云苏从水榭回到豫王太妃那里,白竹和她嫂子正神情凝重地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说话,白竹的脸色不太好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她嫂子看见云苏回来,笑着和云苏打了一声招呼就走开了。
云苏走过去,笑着问白竹:“姐姐往哪去了,这一上午也没看见你。”
她和白竹在园子里分开后就再没碰过面,云苏在水榭待了一上午,白竹没往那里去。
白竹神情恹恹的,精神不太好,“去二爷那里找秀云说了会话就回来了。对了,叶姨奶奶叫你做什么?”
叶容说的那些话云苏也不好意思学给白竹听,随便扯了个小谎:“也没做什么,就问我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
“她倒关心你。”
白竹的语气非常奇怪,说阴阳怪气吧,又不太像;说不是阴阳怪气吧,又有那么点意思。云苏不知道白竹是有意在寒碜她,还是对叶容不满。
天气晴得很好,太阳有点晒。
云苏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她一路走回来有点口渴了,想进去喝口水,笑着对白竹道:“这天怪热的,姐姐怎么不进去?”
白竹的神情登时变得形容不出的古怪,给了云苏一个难以言说的眼神,压低声音悄悄道:“二爷来了。”
云苏问:“哪个二爷?”
豫王爷薨了好几年了,豫王太妃还在,几个儿子虽没有分家,和分家也没什么两样了,各房的男孩子都照各房自己的排行叫。
像长房的老二叫“二爷”,二房的老二也叫“二爷”,三房、四房这些庶房的老二都叫“二爷”,忽然一个二爷冒出来,真不知道说的是谁。
不过女孩子还是放在一起排行,不会因为是哪一房的老大而被称作“大小姐”,或有多个“二小姐”。
云苏在她姑母那里待过一段时间,她姑母那里也是这么个规矩,只要是分过家的,男孩子都照自己房里的排行叫,女孩子则不用。
大概是男孩子长大了要娶妻自立门户,女孩子不用自立门户、不用分得那么清的缘故。
白竹道:“还有哪个二爷?就是我们这里的二爷。”
丫头们在哪房伺候就当自己是哪房的人,白竹伺候豫王太妃在二房,就当自己是二房的人,二房的二爷是沈隽则。
沈隽则来了?云苏心想他肯定是从水榭下完棋后没有回去,直接过来的豫王太妃这里。
“二爷来了姐姐怎么不进去伺候?”
这话正中白竹的痛处,白竹的脸又拉下来,既不屑又明显听得出怨气地道:“一屋子等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哪轮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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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只算是豫王太妃这里的一个二等丫头,豫王太妃有一次跟沈隽则闲话,说要送两个极好的丫头给他。
就随口说的一句话,也没说丫头从她房里挑,她跟前伺候的几个丫头心思就都活泛了。
白竹在豫王府待久了,发现各房里给人做小的几乎都没有好下场,她以前也最不屑给人做小。可沈隽则不一样。
他的外形就不说了,年轻英俊,是那种穷得哪怕吃不起饭,都有姑娘愿意倒贴的长相。何况他也不穷,豫王府的贵公子,当今天子面前的红人,年纪轻轻就执掌禁宮十二支羽林军。
天子日渐年迈,膝下无子,完全将他作为未来的储君培养。尽管谁都没有明说,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沈隽则以后是要做皇帝的。
一旦他做了皇帝,被他收房的这些丫头肯定是要跟着进宫的,再不济也是个才人,那身份就尊贵了。
白竹的嫂子不止一次劝白竹,让她想办法被豫王太妃选上,送去伺候沈隽则。白竹自己也有这个想法。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往上爬呢?
可有这想法的不只她一个人,大家都跟黧鸡似的,争得恨不能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白竹因为这个不知被人冷嘲热讽多少回了。
今天她回来得早,沈隽则过来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豫王太妃跟前伺候。豫王太妃打发她去倒茶,她去茶房倒了茶回来,其他比她有体面的丫头得到消息都早回来了,抢了她的差使不说,还打发她去打水浇花。
她是浇花的人么?气得白竹花也没浇,一个人在玉兰树下靠着玉兰花树发呆。
正好她嫂子过来,看见她这样,说二爷来了她不在里面伺候二爷,心不在这上面,不知道在二爷跟前挣表现。
几句话说得白竹心里更烦,差点拿话呛她嫂子,幸好云苏回来,她忍住了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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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苏来沈府的时间不长,但也能感觉到沈府的波涛暗涌。她因为定过亲,心思不在这上面,见白竹因为不能去沈隽则跟前伺候存了一肚子的怨气,就不太能感同身受。
在她看来不用伺候沈隽则多好,沈隽则就像个火l药桶,见了她就炸,云苏特别害怕看见他。
才想到沈隽则,沈隽则就从屋里出来了,两个丫头给他打帘送他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玉兰树下的云苏,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就把视线移开了。
沈隽则明显不待见云苏,如果只有云苏自己,可能会假装没有看见他,避免和他说话。
因为白竹也在,听见沈隽则从里面走出来,疾步走到正中的路旁,软着嗓子对沈隽则说道:“二爷慢走。”
跟方才和云苏说话的声音很不一样。
云苏略显惊讶地瞥了她一眼,低着头,也说了声,“二爷慢走。”
沈隽则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们。
云苏话说完才想起沈隽则还有一块帕子在她这里,急忙回房取了帕子去追沈隽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