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他忽然看着沈濯道,“陛下,有酒么?”……一壶烈性老酒落肚,钟停鹤拿袖子抹了把嘴,长声呼出一口气。

他乘着酒意缓缓道:“他其实痛苦得很,没日没夜的昏迷沉睡,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这具身子是死是活罢。”

沈濯靠在床榻边,坐在他身旁,眼底远远眺望着宫闱深处,一切安静下来后似乎还能听见乌其儿在侧殿的轻微哭声。

连着许久没有安睡过,沈濯眼底泛起乌青,人也看着颓废了不少,浑然不似少年帝王的模样了。

他一把夺过钟停鹤手中的酒,仰头便倒,直倒得衣衫鬓发全部湿透,酒水顺着脖颈流进衣襟深处,屋子里泛起的浓烈酒香很快便遮掩住梅花的香气。

像是又回到了母妃死时的那个夜晚,沈濯无助地抱着膝,喃喃着,像是说给旁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即便如此……可我还是不想他死。”

他顿了顿又迷茫道,“可我也不想让他受苦。”

钟停鹤侧头看着这位年轻帝王,陈年好酒的醉意上来了,熏得人脸上一坨红意:“其实这事倒也不难。”钟停鹤说,“这世上有种好东西,能叫人忘却一切烦恼苦楚,忘却从今所有事,从此只活在他最想要的回忆当中,再没有痛苦,再也不必伤痛。”

沈濯死去的眸光一亮,拽着他的衣袖问:“……你说的是什么?”

钟停鹤眨眨眼:“阿芙蓉膏。”

回答他的是经久的沉默。

好半晌,沈濯转身紧紧握住林惊云垂落在床边的手。

这双手曾经将他从泥潭之中拽起、带他重见天日;也曾将他深深推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这双手为他一人翻云覆雨,多少惊才绝艳的文章都是这双手写就;可也因为他,这双手或许从今后都只能缠绵病榻,永远再无法握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