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盈这话说的没错,但陶陌却觉得这番话如此刺耳,耳中忽然腾起一阵尖锐的刺响,眼前的事物也越发摇晃,仿佛一切在他周围颠倒翻转,头也是沉重的厉害。紧接着,陶陌身子往前一顷,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转瞬便跌入一片柔软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耳边惊慌的呼唤顿时形成漩涡,随着他坠入黑暗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当陶陌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冷,如坠深潭。睁开眼,只见如水月色从窗前倾泻而下,在床边汇成一滩浅浅的银洼,窗外树影婆娑,和着月色投入屋内,如同银潭中摇曳的荇菜。已是入了深夜。他动了动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这刚一坐直,只觉得头晕脑胀,耳带嗡鸣。他心知自己是被那几杯酒惹了醉意,一时间竟在澹台盈和白忘言两人面前醉过去。一时间心里极为尴尬,但他还是迅速在床榻上打坐运气,勉强将这股醉意散了去。
不知是谁在自己醉的不省人事时将外衣帮自己脱下,陶陌运气调息之后,将这股醉意彻底消了个干净,一抬眼,正好看见整齐叠放在床边的黑色外衣,用他那柄佩剑压着。他走过去将衣服翻开查看,却发现上面早已没有了酒味,似乎是被谁细心洗过了。
推开窗,与白昼时经过的热闹街市完全不同,这月下小院布置的格外简单雅致。沐浴在月华中的竹林叶带银芒,随微风摇曳,影子投在雕花的石桌,夜风吹拂过放置在石桌上的书卷,将纸页翻动的沙沙作响。
这院子的主人,必然是一位颇有闲情逸致的文人。而陶陌也早就猜到了这里的主人姓甚名谁,他心知自己这回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当真是巧的让他自己都极为意外,那森罗山庄位于南方小城外的孤峰之上,而他却是沿着江流一路前行,直到这沿海的屿州城,谁知在这里还会遇到那个自己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手紧紧地攥成拳,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葛师叔对他严肃的说,要离白谨越远越好,而白忘言却用行动告诉他,不论发什么何种事情,都能将他护得周全。傀儡山庄之中,白忘言以一己之力为他夺取一线光明,酒肆之中,又是白忘言替他看穿对方一举一动,而现在,又是白忘言将他带回这小院之中休息。
不知不觉间,陶陌只觉得自己是再也无法摆脱掉这白衣书生,自己本如漆黑夜幕般的日子,竟在无意间被他点出闪耀的星光。
手渐渐松开,陶陌站在窗边,望着那石桌上的书卷,沉默不语。
忽然,身后的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似乎是怕吵醒熟睡中的人,披着外袍的青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屋来,可当他刚踏入门内,一抬头却猛地看到站在窗边的黑影,顿时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当他看清楚那人是陶陌时,这才放下心来:“陶少侠,你醒了?”
陶陌应了一声:“嗯,醒了。”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思考着措辞:“多谢白先生。”
听到陶陌回了话,白忘言这刚放下的心,又忽然提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陶陌面前,仔细端详着月下剑客的面容,欲言又止。
很久没有这么近的与他接触了,白忘言心里这么想着。他已经将陶陌匆忙不辞而别的原因猜出了几分,但大概是怕真相确实如他猜的那般,反而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他现在也有些琢磨不透陶陌的想法,自己这步步而近,会不会让对方再次萌生出离开的意向?
“陶少侠客气了,”白忘言摆出往日的柔和笑容,问道,“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陶陌迟疑了一下,“我是……醉过去了?”
面前这白衣书生的笑容忽然减淡了一分,他微颦了颦眉:“陶少侠若是不胜酒力,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为好。澹台少谷主性格豪爽,酒量惊人,与他对饮,确实吃亏。”
“这也是我疏忽,若是我察觉到少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