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白忘言见他神色有异,笑着问道,“怎么,陶少侠对这品剑大会之前有所了解?”
“不,并不是有了解,”陶陌皱眉,“我有位师叔,十年前曾说去参加这品剑大会,之后一去未归,师父对他也是避而不谈,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这样……”白忘言目光稍暗,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抱歉,让陶少侠想到伤心的事情了。”
“这倒没什么,”陶陌摇了摇头,这时,他忽然有些在意“陶少侠”这个称呼,这白衣书生对谁都是谦和有礼,到他这里却是喊得如此生疏,倒真是不像与自己相识,甚至还替自己洗雪过的人。于是,陶陌缓缓说道:“白先生,其实不用总喊我‘陶少侠’的……”
眸子之中划过一丝光亮,白忘言摆了摆手:“这么喊确实有些生分,那我还是喊您陶……”
“直接叫陶陌就好了。”陶陌赶紧摇头,生怕这书生又喊出什么让自己觉得更加别扭的称呼来。
但白忘言倒是极为犹豫:“如此直呼姓名,当真妥当?”
“这有什么,可千万别叫什么‘陶少侠’了!”惊讶的反而是陶陌,他身世特殊,师父也只教武学剑术,很少接触诸如此类的复杂人际关系,在森罗山庄时,那些客套已经让他无法消受,这与一个书生同行,若是一直‘陶少侠’的喊着,会让他更加别扭。
“好吧,既然陶……既然陶陌你不在意,那便这样吧,”说到这里,白忘言虽是仍有些犹豫,但还是喊出了陶陌的名字,他又是稍作了一番考虑,翘起嘴角:“那也不要喊我‘白先生’了,唤我‘忘言’便是。”
“好,忘言。”念着这两个字,陶陌点了点头,他记得,那森罗山庄的三少爷就是如此叫白忘言的,那时他还觉得奇怪,放着好好地本名不叫,为何要单单叫这么个表字,而如今轮到他这么称呼白忘言,却觉得亲切了不少。那宛如竹上清月的白先生,就这么翩然立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他口中的“忘言”。这感觉甚是奇妙,让陶陌一瞬间有些换不过来劲头。
“我这就去准备朝食,陶……陶陌你先去屋里稍等片刻。”还是及时作出反应,将称呼改了过来,白忘言冲陶陌淡淡的笑了一下,快步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陶陌愣了一下,刚想回答一句,对方却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他只得点了点头,将剑佩好,从院中走回了屋里。
白忘言在屿州城的这院子,并不太靠近热闹的街市,环境较为清净,偶尔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浪涛声与鸟鸣,陶陌早晨时曾经绕着这院子走了一圈,总是觉得这里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但他知道,自己是绝没有来过屿州城,更没有来过这里。但这里不光房屋眼熟,甚至连草木都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昨天还在院中看见有个人给这些花草浇水……想到这里,陶陌竟是觉得一阵心惊,他只觉得这股熟悉的感觉就像是要将心里最沉痛的伤疤猛地揭开,一时间不敢继续往下回忆。于是,他背着手,在这并不是很大的小宅院里快步走动,他就这么闷头走进了屋内,弯身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屋内,摆放着两把椅子,可冰瓷茶壶边只有一个茶杯。看来这宅院确实只有白忘言一人居住,可陶陌却总觉得这屋子里让他觉得有些古怪,摆设古怪的眼熟,古怪的好像是缺了点什么,他总觉得这处宅院不应建在屿州城,反而一出门应是在空山鸟语的深山之中,而这宅院里,居住的也并非只有白忘言,而是……
再想回忆起什么的时候,陶陌却是觉得记忆之中像是被水浸染的纸页,模糊不清。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白忘言正从门外端着两碗粥进来,他小心翼翼的将其中一碗端给陶陌,细心嘱咐道:“刚煮的,小心烫。”
陶陌接过碗来,只见这粥上飘着葱花和肉末,看起来普通,却是香气四溢,他吹去了粥上漫着的热气,小口抿了一下,顿时觉得口中香醇难以言喻,一口还不够,他就这么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往嘴里送,一碗粥下肚,仍是觉得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他将碗放在桌上,方才因这宅子而疑惑不解的表情顿时被冲散,陶陌在白忘言面前第一次露出略有些欣喜的神色,他翘了翘嘴角,对面前的白衣书生赞赏道:“真是好吃!你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手艺。”
未曾想到这沉默寡言的陶陌竟是因为一碗肉粥就露出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白忘言不由得捂嘴笑出声来:“原来你竟也会这样笑?”看见陶陌脸上的笑容稍收回去,白忘言心道不好,忙摆了摆手:“抱歉,是我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