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委托人。」
5
虽然有一定程度的胜算,不过我提出相泽干生的名字,其实只是想套话。因为蒙中了。这对青少年情侣似乎放下心防,变得饶舌。
「侦探先生是从干生那里听说我们的吧?」
「那你事务所搬家,怎么不好好通知他一声呢?」
这次告诉他们事务所新地址的,是尾岛木工的女职员
「那个阿姨还好心帮我们画地图。虽然她很胖。」
两人天真地互称「直人」、「香里奈」,然而,我一间他们的名字和身分,他们立刻戒心全开。
「你想联络我们爸妈和学校?」
「就是担心这一点,你们才会在事务所旁边,拖拖拉拉不敢进来吗?」
「我们倒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东尼一脸得意,香里奈狠狠赏他一个白眼。
「这个人不是侦探吧?」
「我是助手,厉害的助手。」东尼得意忘形起来。
「我不能接受未成年人的委托,不过,如果你们遇上什么问题,我可以帮忙。」
「那不就等于接受了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直人和香里奈是同一所高中的一年级生,相泽干生也读同一所学校。直人是相泽干生的好友,香里奈是直人的女友。
「我和干生参加室内足球同好会,香里奈是那里的经理。」
以同好会为中心,他们认识朋友的朋友,像这样扩散出去,形成包括他校学生的团体。
「我们平常都是固定几个人一起玩,不过……」
这年头的青少年有手机这方便的工具,能瞒过家长的耳目,自由联络。更不愁找不到厮混的地方,比如超商、家庭餐厅、速食店等等。
「大概两个月以前吧,我们里面有人遇到跟踪狂。」
一名少女向朋友吐露,她被大学生的前男友纠缠。男方不停传简讯、打电话,令她烦不胜烦。
「我们告诉她,这根本是跟踪狂,劝她最好报警。」
但少女不愿意,认为「找警察才没用」。她害怕反倒刺激对方。
「毕竟有不少这类令人遗憾的例子。」我说。
「对吧?然后,干生提议雇私家侦探。他知道能信任的侦探,便告诉她联络方式。」「那么,跟踪狂事件解决没?」
「喔,好像复活了。」
「意思是,那个女生跟前男友复合?」
「对。」
实在令人目瞪口呆。总之,相泽干生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提到我的名字。伊知明日菜应该是他们的成员之一,在那时得知我的事务所。
直人和香里奈恐怕作梦也没想到,我会认识明日菜。不过,我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就是逼迫明日菜去「akimi」偷窃的「坏朋友」。
――霸凌,或者说,被朋友强迫。
明日菜的母亲伊知千鹤子是这么形容的。
去年八月初发生「akimi」偷窃未遂骚动后,明日菜向母亲保证会跟这些朋友绝交,但似乎做不到。最起码,她是在两个月前得知跟踪狂事件,表示当时她还没和这些line上的朋友断绝关系――没办法断绝关系。
絶不能在直人和香里奈面前,透露我认识明日英。我维持友好的「侦探先生」面孔。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想到可以委托相泽同学推荐的杉村侦探事务所。」
「对,我们再次向干生确认住址。」
「没想到过去一看,是栋东倒西歪的破房子,我们简直吓坏,忍不住担心这个侦探眞的没问题吗?」
「怎么不先打通电话?」
东尼插话,直人和香里奈又瞪他一眼。
「你们是想先瞧瞧侦探长什么样吧?况且,重要的事,电话里不容易讲清楚。」
我笑咪咪地说。
「那么,你们遇上什么问题?」
直人看一下香里奈的脸色,香里奈噘起嘴:
「上个星期六……」
「不是星期六,是星期日啦。」直人说是二十二日。「明日菜的班表换过,害我们等一个小时,不是吗?」
反倒是他们主动提起明日菜。
香里奈的眼神,变得比刚才几次瞪向东尼时更恐怖。「你少多嘴。」
东尼贼笑著。
「去找朋友玩回来,一个怪男人叫住我们。」
「地点在哪里?」
「新宿,车站附近。」
约莫是南口的速食店附近,伊知明日菜打工的地方。
「叫住你们的,是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吗?」
「对。」
两人隔一拍,才点头回答。
「那个男人怎么了?」
「他问我们――当时直人也在场,不过,其实他是在问我,要不要打工?」
「什么打工?」
「他有个名牌饰品想卖掉。有专门收购那种东西的店,你知道吗?」
「我在电视广告上看过。」
不是当铺,而是相当于广义的二手商店。不过,是专门买卖昂贵名牌精品的连锁大型店。
「他说一个人去卖容易惹来怀疑,叫我和他一起去。那种地方年轻女孩去卖东西,就不会引发追究。」
「而且,香里奈好好化个妆,看起来也像女大生。」
直人多嘴地补充,香里奈又瞪他一眼。
我思索片刻,问道:
「那个男人是学生,还是社会人士?」
「应该不是学生,但也不是正经的上班族感觉没工作,穿著脏兮兮的牛仔裤。」
「年纪大概多少?」
「比侦探先生年轻很多。」
「这样啊。那你们怎么做?」
香里奈瞥直人一眼。直人闹脾气般垂下头,不回应她的视线。
香里奈轻叹一口气,「我拒绝了,感觉超可疑。」
「你很聪明。」我故意夸张地称赞。「这种可疑的邀约,最好不要听信,你拒绝是对的。」
东尼收起贼笑,交互看著两名青少年和我。在未来的画家眼中,哪一边的表情才是更吸引人的观察对象?
「如果只是这样,你和直人同学也没什么好困扰的吧?」
香里奈的假睫毛搧了搧。睫毛膏刷得浓密仔细。
「所以,不光是这样吧?」
香里奈没动作,但直人有了反应。他运动鞋的鞋尖颤动著,掩不住内心的不安。
「其实,那个怪男人不仅仅是拜托你们,还恐吓你们,对吧?」
除非遇上这种事,否则依照两人的个性,不可能会求助于私家侦探。
直人抬起头。他的眉毛也修过,有点修过头,线条像女人
「你怎会知道?」
「我是侦探啊。」这次我自己说。「那个男人也不是陌生人,你们认识他吧?」
直人用力摇头,像要甩开飞到头发上的虫子。「不是,眞的是不认识的人。我们看过他,可是不到认识的地步,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是朋友认识的人。」香里奈开口。我听见她筑起的堤防或高墙――也许是铠甲,这类防御的。一隅发出龟裂的声响。
「朋友在那个人的店里偷过东西,跟他道歉就算了,可是他说要讲出去,并通知学校。」
万一学校知道,朋友就完蛋了――香里奈拉高嗓门。
「搞不好会被停学,甚至是退学。所以,我们得保护朋友。」
我决定亮出一张牌。「你们口中的『朋友』,就是刚刚直人同学提到的明日菜吧?」
青少年情侣对望,以眼神探询彼此的意向,同时承认:
「对。」「是我们圈子里的人。」
「她算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我们跟她没那么好,但她还是很可怜。」
渐渐地,像这租屋处附设的老旧电热水器缓慢加速般,我不愉快起来。
你们在撒谎,窜改事实。偷窃并不是伊知明日菜的意思,是你们逼她的。你们篡改事实,把自己说成好孩子。
「那个奇怪的男人,为什么不直接去恐吓偷窃的明日菜同学,而要恐吓她的朋友?」
直人和香里奈顿时僵住,没有回答。他们习惯向大人撒谎,却没聪明到被指出疑点时,能巧妙圆谎蒙混。
「总之,你们雇用私家侦探,是想赶走那个怪男人?」
香里奈点点头。
「相泽干生知道吗?」
「这和干生没关系。」直人飞快否定。「我们向他打听侦探事务所,他问怎么了吗?我们说只是想参观一下。干生讨厌这种事。」
「的确,我认识的相泽同学,不会去霸凌朴素不会打扮的女孩。」
香里奈横眉竖目地反驳:
「是明ヨ菜太嚣张好吗!明明是丑八怪,却爱自以为是!」
她不是否认霸凌,而是辩解明日菜自找苦吃。
东尼诧异地眨眨眼,喃喃道:
「你才是,一生起气,脸变得有够丑。」
香里奈的表情歪曲。确实,这个女生一点都不可爱。
「如果是想赶走那个人,跟你们爸妈说不就好了?」
直人的表情像在怀疑我的智商。
「你们不想挨父母的骂?」
「废话。」
「只是这样而已吗?你们还有什么话没说吧?」东尼探出上半身。「比起侦探先生,我的年纪和你们比较接近,感觉得出来。」
「你变态啊?」
香里奈骂道,但直人尴尬地扭捏起来。
「还有别的理由吧?」我问。
「那个人说会分钱给我们。」
听到直人的话,香里奈的脸逐渐胀红。
「你干么讲出来?」
「可、可是……」
就算之后这对情侣分手,也不是我的责任,而且分手应该对双方比较好。
「他说卖掉饰品拿到钱,会分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