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希望庄4

猫住的城市 陈施豪 5355 字 2022-10-23

「所以,你们才想雇用侦探,调查对方的底细?」

「如果我们也握有他的把柄,就不用担心了,不是吗?」直人说。

听著不太舒服,不过挺有道理。

「那个人说要把钱分给你们,有没有提出别的要求?」

「他叫我们不要再欺负明日菜,或勒索她。」

我差点忍不住拍膝。

恐吓这对情侣的人,知道去年暑假「akimi」发生的偷窃未遂案件,认识伊

知明日菜,同时,应该也透过观察明日菜身边的人,得知她的「坏朋友」直人和香里奈。然后,这个人想保护明日菜。

这个人是谁?可能的人选不多,但必须慎重行事。

「冬马。」

听到我的叫唤,东尼全身一震,彷佛有人在他面前拍手。

「嗯?」

「你会画肖像画吗?」

这种情况,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根据目击者证词,画出的嫌犯画像」

「我没画过,不过应该没问题。」

实际上,花不到一小时,东尼就完成画像。我向香里奈和直人间出那个男人的容貌特徵,东尼逐步画出,让两人确认后,再加以修正完成。

我认得那张脸。与画像上的那名人物对望,我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个人想卖的名牌饰品,你们看到了吗?」

香里奈点点头,「他外表十分穷酸,不像会有多高级的东西,我不相信,他就拿给我们看。」

「他从夹克口袋拿出一个盒子,秀给我们看。」直人补充道。

随身携带?也许是得带在身边才能安心的东西。

因为那是某种「证物」。

「先不要说是什么,我来猜猜。」

是戒指吧?我问。

「是不是钻戒?」

「哇塞!」

不仅是青少年情侣,连东尼都佩服不已。

「对,是上面有颗大钻石的皮尔兹利设计戒指。」香里奈回答。

皮尔兹利是义大利高级珠宝品牌,和宝格丽、蒂芙尼一样,极受女性欢迎。如果眞的像香里奈说的是钻戒,随便都要几百万圆。

「盒子是皮尔兹利的,不过我不晓得是不是眞品。」

「不,百分之百是眞品。」

「连这个都知道?杉村先生真是千里眼。」东尼赞叹。

大错特错。岂止是千里眼,我简直是个睁眼瞎子。

昭见社长提过:

――丰打算与伊知女士结婚。

昭见一族将在四月的法会齐聚一堂,到时昭见丰打算正式将伊知千鹤子介绍给亲人。

如此下定决心的男人,一般会先做什么?

确定对方的心意,求婚并得到答应。

求婚时,虽然不是絶对必要,但如果奉上某样东西,更增添浪漫气氛。当男方认定女方绝对会答应时,有非常高的机率会准备――戒指。

新年期间,在老家宣布要结婚的决定后,昭见丰为伊知千鹤子买了戒指。皮尔兹利的钻戒。他相当富有,买钻戒根本不算什么。然后,他悄悄将钻戒带在身边,等待求婚的那一天到来。

然而,他无法克制兴奋的心情,把钻戒展示给每天近在身边的人看。又或是,不小心被看见,只好告诉对方原委。由于是惊喜,他要求那个人向千鹤子女士及明日菜保密。虽然是猜想,不过并非毫无根据的揣测。除非这么想,否则无法说明,为何皮尔利兹的戒指,此刻会在这个人手中。

东尼完成的画像人物。

就是打工店员松永。

往后有些问题需要请致他,想先跟他打声招呼――我这么探询,伊知千鹤子便给我松永的名片。

「之前去『akimi』时,他给我的。」

这是松永自己印的名片,丰先生曾笑:「还印自己的名片?直夸张。」

幸运的是,印有「akimi」商标的彩色名片上,也附上松永个人的手机号码。虽然有些迟,但我得知松永的全名。接下来,只需委托小木。

「查出这个人的一切经历就行了吧?」

「我也想要通话纪录,最好是从三月初到最近的。」

「要追踪gps吗?」

「如果他有出远门的迹象,请通知我。」

「他是怎样的人?要传送间谍软体,得制作一封他一定会上钩的邮件。」

伀永自费印名片,应该是分送给他在「akimi」打过交道的客人。

「这个年轻人,以前在一家轻古玩店工作。伪装成客人的来信,他一定会打开来看。店家的部落格还能阅览,应该可以参考。」

「瞭解。」小木抬眼望著我,「你知道收费很贵吧?」

「我有心理准备。」

就算贵,还是非厘清不可:那昂贵的戒指,究竟是「结果」,还是「动机」?

昭见丰先生去东北旅行,碰上地震,下落不明,所以松永偷走戒指吗?

或者,是为了偷戒指――又或者,偷戒指的事曝光,引发纠纷,失手杀害丰先生,伪装成他在地震中失踪?

事到如今,我才想起南先生在「蛎壳办公室」的忠告:

――对于这件案子,最好把地震带来的情感动荡摆到一边,别忘了视为单纯的失踪案来处理。

我应该早点深入咀嚼这番话的意义。

如果从这起案件中,拿掉「震灾」的要素,像昭见丰这样一个富有的商店老板突然失踪,一般都会第一个怀疑最后见到他的人,这个人作证「昭见先生说要去旅行两、三天」,但证词完全没有依据,更值得怀疑。

前所未见的大灾难,恰恰成为掩护。

当然,还有其他对松永有利的要素。据说,丰先生没有在手边放置大笔现金的习惯。昭见社长从松永那里收回保险柜钥匙和存摺,佩服松永「做事有条有理」,但完全没留意商品、备用品、存款,是否遗失或减少。

没有东西不见,没有东西失窃,丰先生与松永之间也没有私人纠纷。最起码,没有伊知千鹤子和明日菜这些身边的人能察觉的重大冲突。如果丰先生出了什么事,「akimi」关门大吉,松永等于丢掉饭碗,半点好处也没有。

因此,没人怀疑他。

我应该要怀疑的,因为我是侦探。实在太窝囊。更窝囊的是-我仍忍不住要祈祷――祈祷这戒指不是「动机」,而是「结果」。

我拜托香里奈和直人,找藉口把交易拖延到下周六,比如「我可以帮忙,不过我平常没空,六月四日星期六下午,一起去新宿的二手收购商店吧。至于在哪里会合,到时我会再联络」

这样说虽然不太好听,但令人庆幸的是,香里奈很擅长应付男人。松永顺从地答应她的要求。

应该是恐吓对象的女高中生,居然反过来掌握主导权,他怎会这么窝囊?因为他很孤单,缺乏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小木帮忙调查松永的手机,通话纪录接近一片空白。震灾前,通话纪录的对象几乎全是丰先生,零星穿插与明日菜的联络。震灾发生后,通话纪录加入丰先生的哥哥昭见社长,偶尔有疑似「akimi」的顾客打来,但约莫是看到部落格,担心丰先生的

安危,才打松永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除此之外,还有一次令人好奇的通话。

三月十四日晚上七点多,松永打电话到「akim」i附近的租车行。

我询问昭见社长,确认丰先生没有车。丰先生认为,住在东京都内不需自用车。搬运货品时,距离近的话就叫计程车,远的话就叫宅配。要特别小心搬运的物品,则委托专门运送美术品的业者。

「关掉「akimi』,搬运打包完毕的商品时,也是请那个业者帮忙。」

三月十四日晚上,松永租车做什么?

两天后的十六日,昭见社长在地震后第一次来到东京,拜访「akimi」。夫人害怕余震和后续引发的地震,因此时间上晚了许多,不过昭见社长可能更早前来。

松永是想在有人踏入「akimi」、踏入丰先生的生活空间之前,把什么东西搬出去吗?

因为不能慢慢来,我直接去名古屋求见昭见社长。我说明截至目前的经纬,昭见社长顿时脸色苍白。那模样实在太教人心痛,我不禁感到内疚。

「我的工作是,让他承认偷戒指。」

接下来是警方的工作,如果我随便干涉,可能会减损之后找到的证物可信度。

「我想去丰先生购买戒指的皮尔兹利商店,你知道是哪家吗?」

皮尔兹利的店面不多,一家家问也能找到。慎重起见,我还是问一下。

「我应该知道。」

几年前,昭见社长想送珠宝给夫人当生日礼物,询问刚好回老家的丰先生,他推荐皮尔兹利。

「我要请秘书去买,舍弟说那样对内子太失礼。」

丰先生替哥哥挑选礼物,是在市内大百货公司里的皮尔兹利直营店。

「事后我才晓得,原来是内子常去的店。」

社长请夫人从家里过来,我们三个人一起赶往那家店。多亏有熟门熟路的夫人协助,店员很快明白我们的来意,说明昭见丰先生今年一月五日在店里买○.七克拉的俄罗斯钻设计戒指,并请店家修改尺寸,在月底三十日再次来店,领取戒指。价格是三百五十万圆,当场以信用卡付清。

昭见丰先生是在老家过完年,要回去时买了戒指,领取的时间是――

「阿丰一月底回来过。」

昭见社长夫人记得。

「他来参加这里的什么展示会,当天就回去了。」

在皮尔兹利这种高级店,购买要价三百五十万圆的钻戒,店家都会留下顾客纪录,以便提供售后服务。这只戒指的俄罗斯钻附有鉴定书,也查到编号。

「我一起去,这样比较快。」

我和昭见社长搭上新干线。社长前往通报丰先生失踪的「akimi」辖区警署,报案戒指失窃。昂贵的戒指失窃这个事实,为丰先生的失踪添加另一种「色彩」。也许光是这样就足够了,但社长对负责的警察说:

「这么一来,舍弟是否真的在地震中失踪,也变得可疑起来。」

我请昭见社长现阶段仅提出疑虑,他这番话也是听从我的建议。

「谢谢你。」我感谢他的合作。

「不,我也觉得他很可疑,我不希望轻举妄动,让他跑了。」

比起愤怒,社长的表情中更多的是悲痛。

「我本来以为,他是个尽责可信赖的年轻人。而且,丰……待他应该也不薄。」

舍弟向来好相处,他说。

「丰打从骨子里热爱自己的兴趣,不知道经营的辛苦,有时会想得太天真,但也因此待人特别宽厚。」

昭见社长回忆,见到松永时,松永对丰先生也只有感谢,一直说老板对他有多好。

但关于松永这个人,小木查到愈多,我愈感到绝望。松永出生于东京老街,五岁时父亲过世。后来,母亲再婚两次、离婚两次,现在住处不明,能够查到的最新住址是市内的公寓,但前往一看,里面住的是别人。前一个住址是都内某个町的公寓,在周围打听一圈,发现松永有段时期也住在那里。是跟母亲和继父三个人同住,当时松永就读国中。

「他成天和爸妈大小声吵架,他爸动不动就吼:『你这个废物,给我滚出去!』」

这家人成天争吵,邻居都印象深刻。住在附近的房东,也记得松永考上高中,但很快就辍学。

「他们一家又为这件事大吵大闹,不久就没看到儿子,应该是眞的离开了吧。」

后来,他过著怎样的生活、怎么进入「akimi」工作?唯一确定的是,他现在二十六岁,不是伊知明日菜以为的、还有他希望别人以为的大学生或大学毕业生。

六月三日下午,或许是之前保险代理店的文件整理工作获得肯定,「蛎壳办公室」又提供类似的工作。窗口小鹿小姐说,这次的资料来自美发沙龙。受雇的店长向供应先发精等耗材的厂商收取回扣曝光,遭到开除,但这名店长毫无行政能力,导致帐簿一团乱。

「好啊,没问题。」

我答应后挂断电话,抬头一看,竟与伊知明日菜对望个正著。

「我敲门没人回应。」

她一身熟悉的黑色装扮,肩上搭著磨损的背包。

「就算是侦探,不锁门也太不小心了吧?」

我请她进来,泡了咖啡。

「你喜欢黑色的衣服?」

「黑色比较不麻烦。就算弄脏或弄破,也不容易看出来。」

她总有些坐立难安。

「那个……昭见先生有什么消息吗?」

「目前没有。」我回答。

我要求香里奈和直人,不要把松永的事告诉任何人,对明日菜也要保密。说出去对两人没好处,但这对情侣看起来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