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突然将同时站了起来。
“淳吾去找这边,我去把西口大致转一圈。”
“明白了。春就待在这里,盯着大道。”
还不等我回话,两个人就离开了店里。二十分钟左右以后是淳吾先生,然后再过了一小会儿玲司先生也回来了。
“没有啊。街头表演的地点倒是转了一遍。”
“也没有见过她的家伙呀。”
同淳吾先生互相报告后,玲司先生抱着胳膊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她不是应该到我们这里了吗?但是……在池袋吗?”
一时间玲司先生嘴里嘀咕着不算自言自语也不算询问的话,然后抬起头对我说:
“春,给刚才那家伙再打一次电话,问出miu的服装。”
“咦?”
“就是穿着的衣服啊,不知道的话没法找吧。”
我慌忙打电话给三桥先生。他到处找医院还有照顾miu的人去确认,弄清了病房里不见了的衣服告诉我。玲司先生听了以后,点了点头拿出手机,以惊人的气势开始给各种各样的人打电话。
“就在警署前面的麦当劳。马上。……对。……很急。只拜托口风够严的家伙。”
淳吾先生也一样。
“是我。……运输的工作还好?现在有空吗?要找个人,蠢货,不是你想的那样,说明起来也挺麻烦,总之就在麦当劳……”
不一会儿,我们所在的楼层里玲司他们的熟人一个接一个地聚集起来,似乎全是聚在西口繁华街道上的年轻人。
“玲司大哥,我带了五个人过来。”
“要找谁啊玲司哥?”
“刚才发邮件找人,之后能过来十个左右。”
“都上来干嘛,去下面等着。”玲司先生说完,目光又落在了智能手机上。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的时候,麦当劳前聚集的年轻男人们几乎遮住了人行横道上的横幅。大概有上百人吧。警官担心发生了什么事,从警署里出来了。我从窗户朝下面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群人。玲司先生和淳吾先生同时从座位站了起来,我慌忙拿起吉他琴盒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玲司先生刚一走进人行道,聚集的人们就一起微微地低下了头。看起来就像是池沼表面的起伏,我打了个冷颤。
“要找的是女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中学生。”
玲司先生简单地说明了miu的发型、容貌和服装,然后沉下声音加了一句。
“这件事有所隐情。明白了吧。别四处张扬,行动也别太引人注意。”
男子们一起顺从地点头。
“用邮件分配分工。找遍一个地方一定要报告。”
玲司先生环视聚集的人群,然后视线投向了车站的方向。以那为信号,男子们快步在夜里的池袋散开了。闷热的风,灌进刚才为止还挤满人的空隙中卷起漩涡,吹乱了我的前发。
“我去西口的方向,玲司就在这边整理情况。”
淳吾先生说道。玲司先生朝他点点头。
“还少了点线索啊……miu会去的地方……”淳吾先生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向了车站。接着过来的是认识的警官。
“喂玲司,刚才那是什么,你又在搞什么————”
“没惹乱子,就是找个人。”
玲司先生把警官赶回了警署,又开始发邮件。我只是始终站在他旁边看着。
果然,这个人才是池袋街头的老大。仅仅十五分钟就聚起那么多能调动的人。
他对miu太过漠不关心了、我对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羞耻。这个人只是分得清该行动和不该行动的时候而已。相反,我才是什么也做不到的小孩子吧。
扶了扶肩上的吉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让我感到疼痛的沉重。
“我也去找。”
玲司先生的目光没有离开液晶屏幕,说道:
“随你的便。……东大街那边还没有人找,你就去那边。”
我用干巴巴的声音向他道谢,然后走向了人行道。
便利店、咖啡馆、快餐店、书店,一个一个地搜索只身一人的女孩子能暂时落脚的地方,确认没有miu的身影,用邮件向玲司先生报告。把东大街两边的店铺找过一遍以后,难以忍受勒进肩膀的吉他的沉重,我浑身脱力地坐在ministop的店面喘着粗气。店里的灯光照在背后,拉长了吉他落在停车场上的影子。好像我自己的影子被压扁了一样。
这么做能找到吗?
就算是组织几百人寻找,池袋大的出奇又错综复杂,人非常多。这就像是要寻找丢在沙漠里的一粒砂糖。无论是一个人找还是一百人找都是毫无改变的绝望。
就没有、就没有————什么线索吗?
说到底miu为什么来池袋?因为熟人在这里?但是如果那样为什么不在我们面前出现?还是说只是想混在人群中呢?
我拿出iphone,再次在网上搜索小峰由羽的相关内容。虽然她住院了这样的说法散布得相当厉害,但是还好从医院溜走失踪的事情还没有人知道。只有担心的声音,和抱怨演唱会中止的声音。
忽然,我注意到了那则新闻。
那是说小峰由羽在演出中倒下的网络新闻。恰好还登载着当天演出模样的照片。miu在舞台上沐浴着聚光灯,一只手拿着麦克风笑着。穿着粉色的吊带衫、透明肩带,还有纯白色的热裤。
这和三桥先生告诉我的,她从医院溜出去时的服装一样。
舞台的服装吗。
因为在演唱会中倒下,就那样被抬到医院,所以那套衣服也就一直放在病房里了。为什么她穿着舞台服装出去呢?能穿出去的衣服就只有这个吗?……不对,三桥先生特别确认过,病房里应该还有其他的衣服。miu却唯独选了舞台的服装,来到了池袋。
这————有什么意义吗?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为了确认浮在心头的想法,我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调查小峰由羽粉丝的博客。她倒下的那天,听了公演的粉丝所发的博客也有很多。很快我就找到了记载着曲目的内容。
上面写着————安可的曲子,是披头士的《two?of?us》。
还写着,刚用吉他弹唱完那首不长的曲子以后,小峰由羽就蹲下去不动了,会场骚动起来,工作人员跑上去把她从舞台上抬了出去。
————《two?of?us》。
我给玲司先生打了电话。
“怎么,找到了吗?”
“没、没有,但是……”
兴奋感灼烧喉咙,没法好好发出声音。我不住地咳嗽,总算说了下去。
“我觉得我知道miu在什么地方了。”
我听到电话对面玲司先生喉咙的响声。
“————她在什么地方的楼顶。”
跑上漆黑一片的防火楼梯,我感觉肩上吉他勒得越来越紧,疼痛让我怀疑自己的胳膊是不是被撕裂了。爬上楼梯顶,在绿色的指示灯模模糊糊地照着的铁门前的空间里,是淳吾先生,还有其他几个来搜索的人的身影。大家看到我后,从靠着的墙上离开了身体。
“我想,她还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淳吾先生隔着肩膀看向通往屋顶的门说道。
“虽然有点担心她会不会跳下去,不过看来不会变成那样。她只是一动不动地靠着栏杆。”
“……为什么……”我喘着粗气,声音扭曲着。“为什么、都聚在这里?快点抓住她带到医院去啊。”
淳吾先生的表情少有地变得严厉起来。
“蠢货。那不是你的任务吗。”
我上下耸动着肩膀喘息,朝淳吾先生的眼睛看了回去。
“如果不是你就找不到她对吧。要说那家伙想让谁来帮她,那就是你啊,春。我们就算去了也没有用。”
说完淳吾先生捅了下我的肩膀,走下了楼梯。其他人也和他一样在我肩上捶了一拳,跟上淳吾先生。接连不断的脚步声沉入了黑暗之中。汗水变冷了,我在干燥的喉咙里咽了咽口水,推开铁门。
被地面的光弄脏的、池袋的暗淡夜空,还有散发着电话俱乐部和金券店铺刺眼光亮的大楼招牌进入了视线。混着尾气、拉面、咖喱和体臭味道的熏人的风从侧面狠狠地扑了过来。这里是区政府后街对面的小楼屋顶。水泥剥落的地上通风管和电线四处蔓延,在瓷砖的缝隙之间苔藓密密麻麻地生长着。
我沿着栏杆前进,向右侧望去。靠在屋顶另一端仰望着夜空的miu慢慢地垂下目光,看到了我。她穿着吊带衫,两臂完全露在外面,纤细的体格看起来让人心酸。我不禁心想,没有太阳镜和兜帽的时候,她就是如此虚幻的女孩子吗。
“……春……?”
miu喃喃道。我摇摇晃晃地靠近她。大概还有三步左右距离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快要哭出来了,就立刻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miu的声音颤抖着,简直就像是和母亲走散的婴儿。这和让上百万人狂热的歌声是同一个声音,我怎么也无法相信。或许,miu也好,小峰由羽也好,都已经支离破碎的了。
“安可曲。”
我开口说道。miu眼瞳里的光芒动摇着。
“miu演的,安可曲。是披头士的《two?of?us》。那首歌,是《let?it?be》的第一首歌。我就觉得,你一定是在屋顶吧。”
miu睁大了眼睛。然后垂下肩膀,低下了头。
披头士放弃了那种半吊子的演唱会活动,躲进了录音室里。但是在那之后,唯独有一次他们出现在人们面前,演了一场。那是在他们公司的楼顶,没有拿到许可,也没有通知,非常地唐突。回到作为披头士的原点、活着的披头士吧————这样尝试的活动,尽管讽刺还是成了他们的最后一张专辑。
那就是《let?it?be》。
在严冬狂风呼啸的屋顶,他们听得到自己的歌声吗?自己的歌声确实传到人群的地方,他们看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