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旁的特设擂台。」牙牙回答。「不过,那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确实,当时我和安德烈都还很年轻呢。」暴龙藤井点点头,像老人家般缅怀过往。
「学姐为何不继续摔角?」丹生爱美接着问。
「出道赛中,暴龙藤井突然就无法东山再起了。」牙牙立刻代答。
「咦咦!是这样吗?」
「是啊。」暴龙藤井坦承。「我用头击加蝎式死亡锁拿下第一分,不料,随即吃了安德烈一记斧头轰炸,倒在擂台中央。最后,她又使出必杀绝技臀部坠击,直攻我的左膝。」
「啪吱一声,呜噢!超痛!」牙牙仿佛是自己断腿般叫道。
「从此无法东山再起?」丹生爱美问。暴龙藤井回答:
「其实,我想等伤好再复出。不料,我还在养伤,摔角同好会就先倒闭。」
「倒了喔……」熊岛铃香不禁叹息。暴龙藤井解释:
「之后的一场比赛,遭安德烈森巨躯坠击的房工大男生断了三根肋骨。」
「男生也能参加?」
「应该说,摔角同好会原本隶属房工大,我们参一脚。」暴龙藤井说明。
「那三根肋骨让房工大摔角同好会解散了。」牙牙补充。
「安德烈学姐好强。」熊岛铃香一脸佩服。
「强到爆,我看是业余界最强的。不管怎样,体格都差太多。安德烈毕竟是安德烈。」暴龙藤井仿佛在自吹自擂。
「哪个安德烈?」
「巨人安德烈(注:安德烈·勒内·罗西莫夫(andrérenéroussimoff,一九四六~一九九三),法国职业摔角选手,患有肢端肥大症,以巨躯闻名。),你不晓得吗?」
熊岛铃香一头雾水。「真拿你没办法。」暴龙语带向往地解释:「崔洪万(注:崔洪万(一九八〇~),南韩综合格斗家。)二一八公分一六〇公斤,相较之下,巨人安德烈是二二三公分二三六公斤,根本是人类山脉,或者说,单人民族大迁徙。」
原来,这个安德烈森与《凡尔赛玫瑰》毫无关系。
「尽管拥有庞大身躯,却能兼具使出墓碑打桩摔、夹脖坠击的技巧与速度,实在恐怖。大概是史上最强。」暴龙藤井刚要进一步详述时,研究室的门倏然打开。
来者发出「磅!」一声走进门,在文艺社成员夹道欢呼中,右手高举至天花板,大叫:「喔嗄!」
「耶!安德烈森火爆登场!」牙牙现场转播。
「哟,大伙,好久不见。」安德烈森——森小雪打完招呼,便和起身的暴龙藤井互击手肘。
确实身躯庞大,桑幸感叹。不晓得她刚刚在忙什么,穿着红运动服。随意目测,那块头肯定有一九〇公分。而且,骨肉结实,充满惊人的存在感,威震全场。
「啊,安德烈,这是桑幸老师。你知道吧?」护士山本介绍道。桑幸不晓得如何应对,坐在办公桌旁,含糊嘟哝着「呃,你好」。「哟!」安德烈森伸出右手,扬声招呼,非常热情。她的手掌大得吓人。
「这两个是新人。」暴龙接着介绍两名一年级新生。「学姐好。」两人普通地寒暄,安德烈森一样回声:「哟!」
「安德烈,你觉得怎样?」神神把一直在画的漫画或插图,拿给安德烈森过目。
安德烈森在最靠近门口的椅子坐下,看起递过来的纸。
此时,桑幸第一次仔细观察森小雪的长相。不管是娃娃头的发型,或细细的眼睛,都像极传统日本木雕人偶。从某些角度来看,也不能说不可爱,但她的头部尺寸太大,难以做出美的评价。
「嗯,满可爱的。线条也很扎实。」安德烈森评论道,神神略微放心地点点头。桑幸猜想,在鉴赏漫画或插图方面,森小雪似乎拥有过人的眼光。文艺社成员表示,安德烈森超会画。
「其实,我们希望她加入文艺社,但她是手球社的。」护士山本补上一句。
「歹势。如果我走了,手球社就没有守门员。」安德烈森有些害臊。
「啊,那么……」丹生爱美出声,「门司同学上体育课时昏倒,是……」
「是我。」安德烈森不太在意地提起体育课踢足球时,与门司冲撞的事。
「他当守门员,跑出来接软绵绵的回传时,我全力铲球,后脚跟踹进他的胯下。」
门司痛不欲生,被抬进医务室。
「虽然没受伤,但踢个正着,应该满痛的。」
咕哇哈哈哈哈哈!又响起一阵笑声漩涡。「门司有够蠢,他应该以为从此绝子绝孙了吧。」传出打趣的话声。桑幸听着,眼前浮现遭炮弹击中,飞到天边的门司那宛如掌中猴的瘦小身躯,心想「门司果然撑不到夏天」。尽管同情,毕竟不关己事,桑幸又把门司搁到一旁去。
「对了,桑幸老师不是要找安德烈?」护士山本问,桑幸顿时一慌。
「哦,没啥大不了的。」桑幸有点狼狈。要是胡言乱语,恐怕会换他被撞到天边。
「可是,桑幸老师不是有事?」护士山本追问。桑幸无可奈何地开口:
「呃,森同学是不是选修马泽老师的课?」蓦地,他的脑海冒出一个景象:体格相近的马泽教授与门司的形象重叠在一起,遭安德烈森擒抱,边飞得远远地,边咿咿喷出喜悦的泪水。没错,森小雪与马泽教授有「特别的关系」——确信的火焰在桑幸眼前熊熊燃烧。此时,安德烈森反问:
「马泽?谁啊?」
从语气听来,巨无霸女绝不是在装傻。冷静想想,安德烈森念的是健康福祉学院,与资讯综合学院的马泽教授不可能有任何瓜葛,也不曾听闻马泽教授担任手球社顾问。就算现实比小说离奇,巨无霸金刚女和马泽教授的组合也太勉强。
「不,没什么,是我误会。」桑幸想打马虎眼混过去,害怕他的猜测成真。
忽然,神神冒出一句:
「什么意思?桑幸为何要关心安德烈与马泽教授的关系?原因呢?」
面对尖锐的质问,与那双闪闪发亮的漆黑大眼,桑幸仿佛被蛇瞪住的青蛙。一切为时已晚,桑幸不停冒着冷汗,感觉自己正沉入又深又冶的认命海底。不久,潜进光照不及的深海的无眼鱼,缓缓摆动身体,想着「老子不管啦!」拉出不负责任的粪便。
森林女孩的传闻
最后,桑幸不得不告诉文艺社成员,事关马泽教授的性骚扰疑云。追根究柢,想向文艺社成员打听森小雪就是错误的开端,可是,如今反省已毫无意义。显而易见,若提起森小雪的名字,必定会遭神神等人探问,桑幸却忍不住说溜嘴。只能认定,这样的粗心,是根植在桑幸人格中枢的某种天性。
鲸谷教授没特别交代,但「马泽性骚扰疑云」肯定是极机密事项,绝不能随便泄漏给学生知道。桑幸暗叫着「啊啊啊,我完蛋了」感到绝望,另一方面,又有种对某人大喊「活该」般的复仇快感在内心蠢蠢欲动,一旦开口,就无法克制。换个角度说,若以狗群比喻文艺社,尽管桑幸姑且被称为「老师」(虽然有人不这么叫),但他的阶级非常低,神神之类位高权重者一声令下,便难以违抗。
不过,桑幸并未一五一十全盘托出。他宣称自己隶属取缔校内风纪的委员会,身负暗中调查马泽教授性骚扰疑云的任务。掰出这种瞎话,是因不好坦承他也在陷害马泽失势的阴谋中参一脚。幸亏鲸谷教授交给他的数位相机很小,放在外套口袋里,连神神都没发现。想到万一相机被发现,肯定会遭严厉追究,桑幸背后不禁冷汗直淌。
提到马泽教授的性骚扰对象可能是森小雪时,研究室爆发前所未有的激烈狂笑。不仅安德烈森自己豪迈大笑,暴龙藤井和牙牙更是笑到几乎要在地上打滚,甚至流出痛苦的泪水。
待笑声洪水稍微退潮后,神神提出质疑:安德烈森与马泽教授毫无关系,怎会突然冒出她的名字?桑幸不必说,每个人都纳闷不已。此时,意外地,一年级的动画宅熊岛铃香应声。
「我听过马泽老师的事哟。」
「噢,熊岛,你讲讲看。」暴龙藤井催促。
「据说有森女会去马泽老师那边。」熊岛铃香继续道。
「那是谁啊?」
「不晓得,反正有森女会去找马泽老师。」
森女?那是啥?桑幸感到莫名其妙,忽然想起熊岛铃香是文艺社唯一隶属国际交流系的学生。
「熊岛同学有修马泽老师的课吗?」桑幸问。
「有滴,是必修课。马泽老师跟森女的事,在班上是相当热门的话题。」
所以,那森女是什么东东?桑幸一脸纳闷。神神开口:
「总之,就是有森女会去马泽教授的研究室。」
「是滴。」
「可是,不知怎么传的,变成安德烈森去找马泽教授,又传到桑幸耳里。」
神神统整道,研究室再度响起一阵爆笑。
「安德烈哪里像森女?」
「就算她姓森,也差太远了吧。」
「她才不是森女,是漏尿女(注:「森」(mori)与「漏」(more)在日文里只差一个音。)吧?」
「什么、什么?」
「安德烈使出蝎式死亡锁时,漏了一点尿。」
「咦咦!」
「呜噢,你怎么能说出来!」
「哇哈哈,反正大家早就知道了。」
「去死吧!下次看我漏别的在你身上!」
咕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待笑声平息,桑幸毅然询问:什么是森女?得到的答案是:以「漫步森林的女孩」为概念的流行打扮。
漫步森林的女孩?樵夫的女儿吗?桑幸思索着,安德烈森应该很适合当樵夫吧。他脑中倏地浮现,发出吆喝声、猛力挥斧砍树的安德烈森形象,但没说出口。
简单地讲,有个森林女孩打扮的学生,频繁造访马泽教授的研究室。熊岛铃香更进一步报告,传闻「森女」会在傍晚前往马泽的研究室,有时甚至待到深夜。辣妹行政小姐粕谷惠想必是听到此事,便告诉鲸谷教授。当然,鲶鱼大王的世界里,即使有樵夫,也不会出现森女,所以,他才误会是姓森的女学生——桑幸总算理出头绪。
「可是,熊岛最近也有点走森女风。」护士山本出声。
「也不算啦。」熊岛铃香接过话。暴龙藤井抢着问:
「熊岛,你没去马泽那里吧?」
「人家才没去。」
「我不太了解马泽老师,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