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安藤?所以我绝对不会讲,西崎,你也要守口如瓶。」
「不必担心,我和安藤完全没有联络。」
「他跑外务来到附近时,或许会来这里走一走。如果安藤惹恼了野口先生,野原庄的前途也岌岌可危。」
「对。但是,你最好还是少跟野口先生联络,如果你和野口先生偷偷联络的事被安藤发现了,不是会很麻烦吗?」
「对哦!我会小心。」
我巧妙地说服了杉下。我打开冰箱,打算看看有没有其他下酒菜。
「杉下,你最近打算闭关吗?」
冰箱里放满了保鲜盒,甚至超过了以前的规模。以往她每次做这么多菜时,都会分送到我们家里或叫我们自己来拿。难道她打算一个人吃完吗?
「因为刚好在特价,不小心买太多了。你喜欢吃的话就拿去吧!」
杉下蹲在冰箱前,拿出几个保鲜盒放在桌上。
「现在不用拿那么多出来。好久没有和你聊天了,我们慢慢喝吧!我想到了创作的新点子,你听听看。」
「是吗?那先放这里。」
杉下拿起叠在一起的保鲜盒,放在梳妆台上。
「你放在那里,万一汤汁漏出来怎么办?」
「没关系,反正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这是你家看起来最贵的。」
「这是野口太太擅自送给我的,又不是我生日。」
「是不是你们一起去逛街时,你露出一副很想要的眼神?」
「我才不要那种东西,不过,当时可能真的多看了几眼。」
镜中的杉下脸上顿时变得面无表情,但随即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这个梳妆台会不会太重,把地板压坏了?如果这栋公寓倒了,真不知道我们之前在辛苦什么,搞不好这就是野口家的目的。也许他们已经决定要卖『绿大楼』,但想装好人,觉得只要把这里的房子弄坏,房东也只好放弃,所以特地送这么重的梳妆台给我。」
「你想太多了,你的想像力真丰富。」
「那我就凭着这分想像力听听你的新作品构思。」
「就是你之前从冲绳带回来送我的那个贝壳的故事。一位美丽的女神,出现在一个无法生存于现实世界的男人面前,」
「这不是我们告诉你的吗?你要写成奇幻小说吗?」
「是文学。」
「听起来就像没什么希望得奖,那就先办一个安慰会好了。」
杉下打开冰箱,拿出罐装的发泡酒。
桌上放了六个空罐子。我已经酒足饭饱,舒服地躺着,杉下也躺在我身旁。
「安藤已经搬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会不会觉得我越看越帅?」
「如果我的个性没有那么负面,应该会喜欢你。」
「你很负面?那我呢?」
「你也很负面。」
「我不认为你负面。就算你很负面,负负相乘得正,不是刚好吗?」
「这句话像以前少女漫画的台词,你该不会在你的投稿作品里写这种话吧?况且,什么叫负负相乘?上床吗?我向来认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只能用加法和减法计算,有些人会扯后腿,有些人会带你往高处走。」
用这个理论来说,杉下算是对我有正面帮助的人。她应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负面,只有真正负面的人才知道,负面的人彼此互舔伤口,就可以转负为正。
「果然要安藤出马才行。」
「我不需要任何人,负面人必须靠自己努力,走到零点。」
「靠自己的力量摆脱负面,太厉害了。」
「——不,有人把我从最糟糕的状态中拯救出来了。我无法当面对他说出『快来救我』,只能按四下自动铅笔。」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希望他幸福快乐。」
我看着留着污渍的天花板,杉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很高兴终于守住了野原庄,西崎——你就是你。」
杉下应该看完了〈灼热鸟〉,也察觉我就是那只鸟。她一定觉得我是一只可怜的鸟,才会握着我的手。如果没有遇见奈央子,即使明知道她伸出的手不是爱,而是同情,我也舍不得放手。
但是,我已经遇见了奈央子。
和奈央子见面时,每次都是她找我。不知道是否为了避开杉下,她每次都约我在远离公寓的地方见面。每次她找我,身上都添了新伤。
野口打她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和安藤下将棋输了,而是工作上遇到了挫折。我终于了解,以前以为只要杉下够努力,奈央子就可以远离皮肉之苦,现在才知道我太天真了。暴力的原因可以五花八门。
拿筷子的姿势不对;蔬菜剩着没吃——和我母亲一样。
「他比我更痛苦。」
奈央子每次都泪流满面地给我看她的新伤。我亲吻她的伤痕,奈央子也亲吻我的旧伤,除此以外,我们并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虽然我渴求她的身体,但奈央子并不愿意。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野口继续爱她。如同我曾经害怕母亲一旦抛弃我,我就无法生存一样,她也害怕野口抛弃她。
只要她幸福,我已别无所求。
秋意渐深时,奈央子突然断绝了联络。
她没有找我,代表她身上未添新伤。虽然我该为她感到高兴,但我渴望见到她,想到快要发疯了。我回想着和她见面时的情景,把贝壳放在耳边。虽然听不到海浪的声音,却似乎可以听见她在亲吻我身上旧伤时的呼吸声。
如果我把贝壳敲碎吃下去,她的呼吸声会只属于我吗?
电视上播报了已经决定建造新地铁的新闻,房屋仲介也立刻不再上门要求向房东爷爷收购房子。
杉下可能已经没有理由和野口来往,奈央子可能也过着平静的生活。在看到地铁新闻的那阵子,也时常听到安藤和野口工作的那家公司的名字。据说那家公司因为开发油田的事业失败,造成了极大损失。如果野口和这个案子有关,我很担心奈央子,不知道她会受多大的苦,但我专为奈央子而买的那只手机始终没响。
夏天时,杉下终于获得某家大型建商公司的内定,上个月去参加了内定仪式。她在深夜和清晨去办公大楼打扫的同时,针对动线规划、空调配置、室内设计以及照明的印象,总结完成一份报告,交出去后,受到了很大的肯定,令人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她在清洗弄脏的工作服时告诉我,她还会继续打工,因为要筹钱买去参加同学会的衣服,和之后上班穿的套装。
几个月后,杉下就会搬离这里了。
写完这篇作品,如果无法通过第一次审核,我打算试着外出工作——曾几何时,我开始有了这种想法。
年关将近的某天晚上,安藤来公寓找我们。杉下说,他们一起去了野口家。像往常一样,吃了几口下酒菜后,杉下和安藤打开将棋盘,我在他们旁边喝着酒,彼此聊着近况。
「安藤,你们公司上新闻了。」
「是不是油田开发事业?安藤,你是不是也稍微参与了这个案子?」
「才不是稍微而已,我也是这个专案的成员之一,所以这次真的很惨。」
「既然很惨,你还敢在这里悠哉。」
「现在已经搞定了,不过,一定有人会被踢去国外。」
「安藤,你也会吗?」
杉下抬起头,停下了手。安藤仍然看着棋盘。
「谁知道?搞不好明年这个时候,我已经被踢到那种国旗甚至不可能出现在儿童套餐上的国家。」
「会由野口先生决定人事调动吗?」
「人事命令会由更高层的人决定,但他的意见很关键。不过,他现在可能没空理会别人的人事问题。」
「奈央子发生了那种事。」
听到他们说去了野口家,我就很在意,没想到突然提到奈央子的名字,我立刻慌了神,不小心把杯子弄倒了。「那种事」是指什么事?杉下拿来毛巾擦桌子。
「不好意思……那个人不是你们去冲绳旅行时认识的人吗?刚好和你同一家公司,没想到你们还有来往。」
安藤不知道土地的事,所以我假装在听他们旅行回来聊天时,听过野口的名字。
「对啊!安藤和野口先生同一个部门,我和他太太奈央子有时会一起去逛街或吃饭。」
杉下回答。他们在同一个部门,就代表野口也和油田开发事业有关吗?和进公司才一年的安藤相比,以野口的职位应该需要负起更大的责任,奈央子没问题吧?
「对了,杉下,之前听你说,这个梳妆台也是她送你的。」
安藤抬起头。
「这个?我刚才就觉得和你家格格不入,是奈央子送你的吗?」
「对。」
「应该超贵的吧?为什么她对你特别好?」
「我也不知道。」
——虽然有时候疼痛难忍,痛不欲生,我曾经想要逃离,但我绝对不能让别的女人取代我。希美绝对无法忍受这一切。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这么告诉她……我还送了礼物给她。
那天,奈央子没见到杉下就离开了。
「不对劲哦!你该不会是奈央子外遇的帮凶吧?如果她说和你见面,野口先生应该不会起疑。」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奈央子外遇是怎么回事?」
「嗯,该怎么说呢?是传闻,传闻啦——对了,这盘棋我可能会赢哦!」
杉下坐在将棋盘前,「啊」地叫了一声。
「等一下,这个棋局……」
杉下自言自语着闭上眼睛,抱着手臂。奈央子外遇传闻的对象是我吗?虽然我很想知道答案,但如果问得太详细,反而可能被怀疑。一定要假装不经意,不经意。
「外遇?你们之前不是说野口夫妇很恩爱吗?」
「对啊!那只是传闻而已。听说对方是个长相很英俊的男人,我听到别人这么说时,第一个想到你的脸。」
安藤嘻皮笑脸地看着我。
「饶了我吧!我生活在远离是非的世界,比起那对陌生的夫妻,你们之间怎么样?安藤,我绝对不会留你住在我家,你们小俩口自己解决吧!」
「即使你的房间完全听得到这里的声音?杉下,怎么办?」
「——可能不行。」
杉下看着将棋盘小声说道。
「西崎,真遗憾,希美满脑子都是将棋的事。即使你竖起耳朵,恐怕也只能听到无聊的对话。」
我根本没那个心情。
「杉下,你没办法赢我吗?」
「可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