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喔,教授,这里是不是不能带宠物进来?」
「怎么会呢?不要紧的。管他是猫狗、罪犯、幽灵、妖怪、魔兽,通通不分。只要是造访这座城市的一切,我都欢迎呀。」
「……也是呢。」
道隆笑意中半是傻眼。
「你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呢。为了自己能够享乐,什么牛鬼蛇神都乐于接受,最烂的恶棍啊。」
「哎呀呀,真是不饶人啊。」
「你想否定吗?」
「唔,被你以外的人说的话,或许会吧。」
杜秋承认时仍面挂微笑。
「欺瞒他人,掩人耳目的话语,我懂的字句多如繁星。不过呢,樱井同学,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不太会对看上眼的人说谎喔。」
自己是少数知道这名不管合不合法,买卖斡旋常识内常识外各种人事物的黑暗界掮客这层真面目的一人。
「咕啊。」
「那还真是荣幸。虽然不太会有点让我在意,就算了吧。」
把坐在肩上的黑猫拎下来放到膝盖上后,道隆点点头。
「既然如此,教授,能否请你尽可能不说谎回答我的质问呢?」
「当然。你说说看吧。」
「杜秋教授,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次连续杀人事件的真相,对吧?」
收回脸上的假笑,道隆静静断定。
「接受华志摩玲子这个怨灵进入韵雅市的,帮她打点住处的人正是你。然后那家伙……冰堂恭也同样偶然接受你的咨商,你不可能没看透他那扭曲的内心。你手边几乎掌握了与事件有关的所有情报。」
「我之所以中意你,是因为你兼具愚昧和聪慧两种矛盾啊。」
杜秋的笑容冷不防一变。
一对蛇眼细细眯起。
从以前就知道——这是这个男人真正感到愉悦时的笑脸。
「是啊,我的确早就知道一切。无论是她来这座城市的目的,或是他杀人的理由。我说仙羽啊,你还记不记得他总是在你端咖啡时盯着你的手瞧啊?想必冰堂小弟每次来时,都在他扭曲的妄想中扒了你的套装,一次又一次凌辱你的手脚啊。」
站在杜秋身旁的仙羽听完仍面无表情,只轻轻耸耸肩。
「那个男人真是有趣至极的家伙,是我头一次见的罪犯类型啊。」
事件发生后,警方当局搜索他的公寓,发现了除了寺泽亚季以外所有被害人的手脚。
有些被收在冰箱,有些被放在床上当枕头,有些漂浮在浴室内的浴缸中,有些则被吊在书架上当装饰。
据说那垄罩腐尸臭味、无数苍蝇飞加上满地蛆虫的房间宛如十八层地狱,造成多数搜查员罹患了重度ptsd症。
吊在书架上的那只腐烂左手的无名指上,更戴着一颗耀眼的蓝宝石戒指。
结果到最后,道隆虽没直接碰过面,也明白那是个相当扭曲病态的人。
「虽然不用我多提,但要是你当时向警方报案,事件就会当场落幕了。」
「是啊,的确不用多提,要是我那么做,我们重要的朋友也不会死了呢。」
牙齿发出「喀叽!」磨擦声。
你明明——
「……你明明有办法阻止,结果却对那家伙见死不救。」
「你别那么生气啊,樱井同学。我们的好友,寺泽同学会被冰堂小弟盯上不过是偶然,连我都对那起惨剧感到震惊啊。虽然我的确出于兴趣才纵容,但要是事前知道冰堂小弟会对她出手,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啊。毕竟我中意她的程度同于你啊。话说回来……我也想问问你。」
杜秋正面盯着道隆的脸,缓缓开口:
「既然你提到这个,樱井同学,其实你不也能够阻止吗?」
「……呃!!」
突如其来的反击让道隆无言以对。
「你亲自接触过,然后也晓得寺泽同学不时搭理的事,还有她朋友真田同学十分提防那个怨灵的事,对吧?那么凭你一定能想出不让寺泽同学死的方法,因为你眼前已经有了充分的情报啊。」
眯起宛如人工制的双眼,像是要把自己吞噬似地直直盯来。
「假如说我对她见死不救,那么即使形式不同,你不也和我一样吗?」
「……是啊。」
道隆无法反驳蛇的低语,因为那正是自己一直在意的事。
「你说得没错,我没能拯救亚季。」
一见到道隆承认,杜秋彷佛就此满足,把视线移开看向半空中。
「真的损失了一位可惜的人才啊。寺泽同学原本将来能和你一同成为我的宿敌也不一定,如此年轻的新芽就那样被摘,我实在很遗憾。」
也不知到底有几分是真心话,男子笑着摇摇头。
「教授,这次我真的是无能为力。什么都办不到,谁都没救到。」
道隆直直盯着白衣男子,眼神中蕴含寂静的愤怒。
「我切身体会到自己有多么愚昧。所以我……不会再次犯同样的过错。」
「哦?」
眼前的蛇似乎重新有了兴趣,将视线转回道隆脸上。
「这可真有趣。那么樱井同学,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做?要去检举我吗?」
「怎么会呢,反正也没有用啊。无论过去的杀人事件遗留的怨灵,或偏僻研究所的所长其实在斡旋黑社会的工作,社会上根本不会相信。再说,一旦我真想跑去检举,恐怕已经先被你——正确来说是仙羽小姐杀人灭口了啊。」
边说边和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仙羽兰对上眼。
白衣男子唯一的部下——唯杜秋慈瑛是从的矛与盾。
「……教授,您意下如何?」
侧眼瞄向主人,静静询问他的意思。
集男子所有的邪门歪道于一身,披着人皮的怪物。
无论是要扯下道隆手脚或凹断脖子,对这女人都是小事一桩。
只须她的主人一声令下,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处理」掉吧。
不过,道隆的心并未动摇。
「无须做这种扫兴的事。他还能够让我享受享受呢。」
果不其然,眯起一对蛇眼的杜秋摇了摇头。
对这个男人而言,自己仍是「还没玩够的玩具」。
「……我明白了。」
在顿了一拍后,仙羽点了头。
「……那么,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把大腿上的黑猫重新移回肩上,道隆站起身来。
「哦?你要走啦?再稍微聊点趣事……我是想这么说啦。」
蛇眼瞥向房内的时钟。
「其实我约好要见下一位客人,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抱歉在你百忙之中打扰了啊。」
「哪的话,只要是你我随时欢迎啊。」
「顺便问一下,下一位客人是?」
「唔,仙羽,是谁来着呀?」
明明不可能忘记,白衣男子却故意看向身旁部下这么问。
「跟您报告,是受罗马正教骑士团追捕,一名出身吸血鬼家系的大人。他选择这座韵雅市做为接下来一阵子的藏身地。对方的中介者是『伦敦不死公』,圣杰曼伯爵。」
「………………」
一听到这句话,道隆忍不住露出吃到黄莲的表情。
「让我确认一下,仙羽小姐是那种以开惊悚玩笑为乐的人吗?」
「不是。」
仙羽理所当然地马上回答。道隆叹了口气,再次瞪了白衣男子。
这个男人实在是——
「教授……我不晓得你这次又想把什么玩意引来这座城市,但下次开始我会尽全力行动。
要是你们意图不轨……我一定会阻止。」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樱井同学,又不是我引起事件的。是这座城市自己会发生有趣的事件,而我只是坐在贵宾席欣赏所有经过罢了。」
杜秋慈瑛以扭曲笑容回应。
「我说仙羽,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