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仙羽马上附和,恭恭敬敬垂下头。
「一切都如教授您所言。」
这些家伙真的是——
「欸教授,还有仙羽小姐……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们说。」
「什么话呀?」
「什么呢?」
「你们两个一定会下地狱的。」
以冰冷眼神交互看向宛如黑色太阳的男人,及身旁的忠心部下。
「不……总有一天,我会亲手送你们下去。」
樱井道隆打从心底如此唾弃。
「还真令人期待呀。」
杜秋慈瑛愉悦地低语。
「还真令人期待呢。」
忠实的仆人面无表情复诵主人的话。
「咕嗔!」
在道隆肩上的黑猫龇牙裂嘴鸣叫,威吓起在这世上比谁都邪恶的两人。
●——寺泽泰典——
根据从来探望的同僚们所述,这起骇人听闻的北关东连续杀人分尸事件随着嫌犯冰堂恭也的自杀,结果化为无解的谜团。
警方高层似乎受到某股莫名的压力施压。
一名验尸官同事无奈地笑道:「能够用那种方法自杀,都可以参加万国博览会表演啦。」部下时田也激动地说:「肯定是那像蛇的教授在背后搞鬼!」
那一晚发生的事,寺泽全以「突然从背后被痛殴,什么都不记得了」为借口过关。
真田晴海似乎说了同样的证词,这起事件的真相并未公诸于世。
尽管从那一晚后就没再和她碰过面,但其实也非想知道她是以何种心情闷不吭声。
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那一晚以来,寺泽每天都在病房床上看着同一面天花板度日。
头部受的伤也已不再发疼,根据医生的说法,再几天就能出院了。
「…………」
尽管能出院,也不代表接下来要做其他事。
去署里露个脸,和同事们稍微问候,递出辞呈,然后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就只是如此。寺泽已经一无所有。
无论是失去最宝贵存在的悲伤,为了掩盖悲伤的愤怒与憎恨,最后连被强加的绝望都彻底燃烧殆尽。
化为焦土的心恐怕再也长不出新芽了吧。
自己已不配——身为一个人。
再来就剩整理住家,身边杂物,最后回到和女儿一同生活的起居室寻死而已。
开始思考怎么样的死法会最轻松。
如今寺泽连想举枪自尽都没办法。
「……上吊……果然很难受吧……」
寺泽喃喃自语。
「——爸爸。」
一听到这股声音,瞬间从病床上弹起身来。
摩擦到枕头的伤口微微发麻,但这点事一点都不苦。
床旁的铁管椅上坐着一名少女。
身影模糊不清,雪白肌肤剔透到能看见身后的门。
「不行啦,爸爸,要活下去喔。」
轻巧动起头,和坐起上半身的寺泽四目相望。
「不可以自杀,尤其不能上吊。那会让你脖子凹陷,痛得好几天动不了喔。」
左右两侧绑的小束马尾轻轻晃动。
「欸,爸爸,你才不是一个人喔。」
同一时刻,病房外传来不知谁的脚步声。
「我们都有说了,所以不要紧的喔,爸爸。」
最后看到的是,寺泽比什么都爱着的温柔笑容。
「一直以来谢谢你喔。我最喜欢你了……再见——」
宝贝女儿的身影如海市蜃楼般消失的同时,背后静静响起开门声。
熟悉的两人走进病房。
「——你醒着啊。」
略显意外地看了丈夫的脸,晶子这么说。
手中抱着一只大纸袋,里头放了毛巾、水果,以及应当收在寺泽住家衣柜内的衣物。
「爸爸!」
看到头上包绷带包得跟木乃伊一样的父亲,真季喊道。
寺泽另一名宝贝女儿的眼睛周遭,不知为何多了一圈活像哭了一整晚的红肿。
「你在搞什么啦!受了这么重的伤就快点通知我们啦,笨蛋。真是的!!」
「这里是医院,小声点啊,真季。」
听到晶子这句一如往常冷静提醒女儿的话,寺泽却显得十分动摇。
「不管你怎么喊,也只会害爸爸伤势加重呀。」
晶子自然而然说完,从纸袋中取出寺泽的衣物排进柜内。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是谁说的?
为了不让两人多操心,自己明明对医生及来探病的同事千交代万叮咛,不能把自己住院一事说出去。到底是谁这么鸡婆?
心中浮现疑问,同时也早就知晓答案。
——又被她热心的鸡婆救了一次。
真的是,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是爱替人操心。
「……晶子。」
大大吸了口气,缓缓开口:
都替他打点到这个分上,若再不开口说些什么,实在有失为人父的资格。
寺泽走下床,正面盯着妻子的脸。
「抱歉,我很清楚我没资格,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说,但希望你还是让我说。晶子……求求你,再一次……」
感受到视野一角的真季咽了口口水。
「再一次……和我重新来过好吗……?」
「也是,算了,反正就再试试看吧。」
「欸?」
令寺泽讶异的是,晶子竟未多做犹豫就答应下来。
「……你愿意吗?」
「是啊。毕竟我和真季约好如果由你主动开口,我就会考虑啊。再说……都打点到这个分,好歹我也是妈妈,没办法拒绝啊。」
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寺泽默默盯着妻子。
「……我跟你说,我啊,昨晚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幽灵』了喔。」
妻子静静说下去:
「根本一点都不可怕,没有半点魄力。」
眼眶湿润地看了真季——以及身旁无人坐的铁管椅。
不过,晶子眼神中蕴含确信,那里曾经坐着某位爱操心的某人,交互看着椅子和寺泽。
「真的是吵吵闹闹,累坏我了啊,昨天晚上。只是……被两个女儿哭闹了一整晚,要我还怎么拒绝啊?」
睽违数年,寺泽终于再度见到妻子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