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市民文化会馆外墙贴著犹如红砖的磁砖,共有四层楼,是一栋具备大小厅堂各一的完备设施。我不知道容纳人数有多少,根据告示牌,大厅可容纳一千两百人,小厅则是四百人。铺着黑色大理石地砖的楼中楼迎宾大厅里架著「江嶋合唱祭」的立牌,许多人在里头走动。
合唱祭从两点正式开始。四小时后才轮到千反田上场,可见参加的合唱团相当多。也可能是活动分为午场与晚场。立牌没针对这部分详细说明。
我来到服务台,询问身穿水蓝色制服的服务人员。「不好意思。」
服务人员是女性,对一脸学生样的我也很亲切。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此时我猛然惊觉自己不知道千反田加入的合唱团团名。我还想说去那团的休息室就可以跟伊原碰头,这下根本无从问起。
「先生……」
「啊,抱歉。」
我稍事思考,精心选择提问的方式。
有了,其实也用不着烦恼嘛。
「可以请教六点表演的合唱团休息室在哪里吗?」
服务人员嫣然一笑,翻了几页手边的资料夹。
「六点开始表演的话,就是神山混声合唱团了。他们在二楼a7休息室。」
团名比我想像得还直白。我向她道谢上了二楼。
我马上就找到目的地a7休息室。从走廊并排的门间距来看,应该是一
间高达五坪以上的宽敞休息室。近乎白色的灰色门扉是铁制的,贴著一张用透明胶带黏住的影印纸,上头用丑陋的字迹写着「神山混声合唱团休息室」。我怕敲这扇铁门会发出铜锣般的巨响,便直接推开了门。
开门以后,里头的人反应很快,立刻看向我这边。是伊原。她发现进来的人是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嗨。」
我挥舞单手问候后进入室内。
一踏进里头,我的脚就被门旁边的伞架勾住了。伞架不太稳定,我的动作明明不算大,伞架却应声倒下,里头的伞滚到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哎唷喂呀。」
「你突然耍什么宝啊!」
我原本想以意想不到的援军身分潇洒登场,谁知道第一步就出糗了。坐在一旁折叠椅上略为年长的女士惊呼几声,正要从椅子上起身。看来那把伞是她的。
「对不起。」
我一边道歉一边扶起伞架,把伞插回去。我的手被弄溼了,赶紧拿出口袋里的手帕快速擦干。
「不,我才不好意思呢。」
老太太只说了这句话,就坐回原位。她身穿宛如丧服的黑色外套与黑裙子,挺直腰杆端坐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a7休息室一如在走廊目测时地宽广,里头物品不多,看起来更是空旷。除了地上放著大约十把左右的折叠椅以外,只有靠走廊的墙壁放著几张桌子。桌子现在是置物处,堆放著包包。其他墙壁上靠着一些收起来的折叠椅。离上场还有时间,房间里只有伊原与老太太两个人。伊原快步接近我。她似乎已将伞架的失态抛诸脑后,劈头就说:
「你来啦。谢谢。」
虽然伊原透过电话找我商量,主动栽进校外发生的问题还是很多管闲事。不过明知好邻居有难还悠悠哉哉地吃着凉面实在缺乏人情味,我才跑了这一趟,被伊原感谢也怪不好意思的。我无意识地将视线别开伊原,环视休息室。
「千反田好像还没来啊。」
「对。而且小千也没手机……」
「理论上她应该什么时候抵达?」说完后我看一下自己手表,再一下就三点半了。
「一点半。」
「……还真早进场啊。」
「在两点开幕的时候,合唱团的那些代表要上台问好。小千原本预定当时要上台。」
「所以那是揭幕典礼囉,也就是说重点还是六点那场。其他的团员都到了吗?」
「预定中午要来的人都来了,现在在厅内听其他合唱团唱歌。在这之后傍晚才要会合的人应该会从五点半开始分别过来集合。」
这么说来千反田要是在五点以后才过来,也不会影响到合唱,可以先松一口气了。只是一度来到会场的千反田竟然会无声无息地失去踪影,这件事非同小可
我有点苦恼是否该将想法说出口,但见到伊原异常忧心,决定还是开口询问。
「千反田非得出席吗?」
「什么意思?」
「合唱不就是一堆人一起唱歌吗?她能出席当然是最好,可是少一个人应该也不要紧吧?」
伊原摇头。「不行。」
「为什么?难道千反田的亲戚来看她?」
「说不定真的来了,但与这个无关……是小千要负责独唱。」
我仰望天花板。大事不妙。
我并不知道他们要唱什么歌,但独唱是重头戏,歌手下落不明可不是闹著玩的。伊原应该纯粹是为千反田的安危担忧,可是其他合唱团团员大概正为自己是否能安然登台感到坐立难安吧。
我调整心情,提出问题。「妳连络大家以后,还收集到什么情报?」
伊原手中握著掌心大小的记事本,她边翻面边回答我。
「她没去十文字同学那里。除了学校以外,她还告诉我小千不在城址公园与光文堂书店。入须学姊则找过一家叫伯耆屋的服饰店,还有荒楠神社。」
我抓抓头。
「我不清楚伯耆屋在哪里,但后者很远耶。既然千反田是搭公车过来的,她应该是徒步离开。妳说的这些地方都是无法靠徒步过去的地点。」
「我想说走快一点应该走得到,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车站在徒步范围内,要是在站前的转运站换搭别线的公车,还说得过去。」
「她会做这种事吗?」
不会吧……如果是在正常状况下。
我有个基本的疑问。
「我说,千反田真的是出于自愿跑去别的地方吗?还是说,这我有点难以启齿,她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这……」伊原的回应细若蚊鸣。「你问我,我问谁?我怎么会知道。」
也是。我搔起头来。
门把卡锵一声转了起火,休息室的门开了。我与伊原转头望向门扉,但门后的人不是千反田,而是一名年约四十的女士。她穿着米白色的外套,头戴不知是宝石还是玻璃的闪耀发饰。应该是合唱团的成员。
「段林小姐。」伊原呼唤了她的名字。
名叫段林的女士神情紧绷走向我们,开口询问。
「来了吗?」
「还没。」
「这样啊。真伤脑筋。」她皱起眉头呢喃,突然注意到我,跟伊原问起。
「这位是?」
「啊,他是跟我同社团的折木同学,来帮忙找人」
正当我觉得被这家伙叫折木同学真恶心的时候,伊原转过头来朝我打量。
「我这样说没错吧。」
就算现在是暑假,我也不可能来,这里玩。我点头后,段林小姐冷不防提问。「你有头绪吗?」
我不知所措地回答,「目前还没有。」
段林小姐深深叹了一口气,深到感觉很刻意。
「这样啊……」
随后她表情与语气都透出烦躁,批评起千反田来。
「我是觉得她好像压力很大,之前就特别留心。但没想到她会在当天闹失踪,我真是不敢相信。」
「或许她只是出去调适心情吧?」
「那也该找个人告知一声啊。再怎么紧张,也不能突然失踪,完全联络不上!」
我一方面觉得既然六点才要上台,用不着这么大发雷霆;却又觉得负责独唱的歌手在当天不知去向,会慌张也是合情合理。
但我不敢苟同她推测千反田是出于压力才闹失踪。我不是觉得那家伙不会紧张,之前她上校内广播的时候,整个人都很生硬。然而一直以来她再怎么紧张,仍会妥善处理好份内事,我很难想像她唯独这次承受不住压力。就算千反田是自愿消失,应该也不是独唱的压力所致。
「我还是联络看看她家吧。」段林小姐掩著嘴角自言自语。此时坐在铁椅上的老太太从旁插嘴。
「用不着这么担心,我看她马上就会到了。」
「虽然横手大姊妳这么说,但我还是担心得不得了。」
段林小姐不肯退让,岂知名叫横手的老太太仍维持一贯的沉稳。
「年轻人有很多烦恼,好在我们还有时间,再等一个小时我想也不为过。」
「妳又这么说。刚才妳也要我等一个小时。」
「哎呀,我还真的说过呢。」
由于横手女士的态度太过平稳,段林小姐似乎觉得脸红脖子粗的自己很丢脸,别开了视线。
「……妳说得对,还有时间。我知道了,再等一下吧。」
说完后她连瞧也不瞧我跟伊原,两三步离开休息室。看着门碰地一声关上,我感到有点错愕,向伊原询问。
「所以刚才那个人是谁?」
「她是段林小姐,是合唱团的……该怎么说?负责打理的人?」
「这是团长的意思吗?」
「她不是领唱者也不是团长,但就是负责管事的。」
我总觉得我弄清楚了。偶尔就是会碰上这种人。
「她说『刚才也』,所以她一直呈现那种状况吗?
伊原皱起眉头说了短短一句话。「对。一直都是。」
我悄悄看向横手女士。既然其他团员都去了表演厅,她孤孤单单地在休息室独自坐在折叠椅上,感觉别有用意,或是别有头绪。我决定问问看。
「伊原啊,妳不是说有位老太太跟千反田一起从阵出搭公车过来?莫非就是她?」
「没错,就是横手女士。」
果然是这样。阵出很大不能一概而论,但她与千反田相邻而居的可能性很大,说不定本来就认识。也难怪横手女士会出言袒护千反田。
伊原似乎坐不住了,转身就要离开。
「我再去馆内找一下。」
「我等下也去找。」
「麻烦你了。」
伊原匆匆离开房间,休息室只剩下我与横手女士两人。
既然千反田到了文化会馆才失去踪影,相关人士里头最后一个见到千反田的,应该就是她了。我也可以自己到处找人,但现在我对千反田的行踪还没有个底。我还是尽可能先问话吧。
「不好意思。」
听见我的声音,横手女士维持着双手贴在大腿上的动作,微微歪起头。
「怎么了?」
「我听说您跟千反田……同学一起搭公车过来。我想找到千反田同学,可以跟您请教她当时的样子吗?」
「哎呀,是你啊。」横手女士没有直接回答疑问,见到我的脸突然笑了。「我还想说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你就是在今年真人雏偶祭扮演雏偶的小哥嘛。你当时很很帅喔。」
……原来她见过我。横手女士既然住在阵出,看过那场祭典也很自然。总之,她认得我的脸正合我意。
「真是谢谢您。那么,千反田当时状况如何?」
听见我的催促,横手女士低吟一声陷入思考,不久后她开始娓娓道来。
「我在阵出的公车站一个人等车。千反田家开车载他家千金过来,还特地打开车窗,请我照顾他家女儿。」
横手女士口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