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手女士说得没错,那家伙一定会在正式上场前及时出现。但那只是千反田与害她一脸惨白消失的理由交战,设法靠责任感克制的结果。她告诉自己:我好想逃,但是我必须过去,我必须过去――这怎么可能不令人难受?
历经辛酸后能有人迎接,自然令人高兴。所以我过去找她,也绝非是没必要的事。
我没跟横手女士说明这些长篇大论,只简短回复了结论。
「我们朋友不是白当的。」
「……」
横手女士对我投以幽暗的眼神。她似乎在斟酌我的话几分可一信。但我也没有与横手女士对立的理由。
「您会在这边等待千反田,不也是想迎接她的到来吗?」
横手女士脸色大变。
「您待在这里迎接她,而我们赶过去迎接她。您不觉得我们想做的是同一件事吗?怎么样,您可以告诉我千反田在哪里下车了吗?」
「……你刚才是说『我们』吗?」
嗯?问这个啊。
「这是因为伊原也很担心,要去当然就一起去,不然她一个人过去我也落得轻松。只是她先跑出去找千反田了,现在我要跟她会合可能不容易。毕竟快没时间了,要是真没办法,我也不会硬要找到她再过去怎么了吗?」
「没事。」横手女士不知为何掩著嘴,眼睛泛著笑意。此后她又恢复双手放在腿上的姿势,中气十足地对我说。
「我知道了。虽然我觉得你说的话很自以为是,倒也有几分道即。再说尽管我深知那孩子会来,却也开始着急起来了。我就告诉你吧。」
我点头。
「……那孩子在阵出南的公车站下车。从这边搭车过去,面向公车行进方向右边的山边,可以见到一座孤立的灰泥外墙仓库。她如果在某处藏身,一定就是躲在这地方。」
横手女士应该是在车里目送千反田下车。公车在此之后想必也立刻就驶离了。
我不清楚道路到仓库距离多远,既然她都说是山边了,应该或多或少有段距离。她还有时间见到千反田走到仓库并进入吗?事已至此我对横手女士没有疑心,但总觉得还有蹊跷。
「您亲眼见到了?」
横手女士摇摇头。「没有。但我用不着看到也知道。」
她仿佛回想起幸福的回忆,表情都融化了。
「虽然没在使用了,但那是我家的仓库……那孩子年纪还小时常常躲在里头。」
我还以为横手女士只是住在千反田家附近的邻居,既然千反田会把她家仓库当成祕密基地,很难想像她们只是单纯的邻居。
「横手女士是千反田的亲戚吗?」
「我是她姑姑。今天原本要先去千反田家一趟再过来。你别直接去仓库,这样观感不好。你先去仓库旁围着植物围篱的屋子,那间屋子挂著横手的门牌。你进到围篱内侧以后,就从仓库里侧绕进去吧。我家没人,但要是你被人问起,就告诉对方你受去合唱祭的横手之托来拿忘记的东西……喏,快去吧。」
横手女士轻轻抬起手指著铁门。
6
阵出是一块被连绵山丘包围的土地,位于神山市东北方。在行政区画分上归属神山市,但前往阵出必须路经狭窄的山道,两地的住宅区并不相连。
不论心理距离,既然千反田还能天天通学,两地实际上应该不算太远。虽然山道的起伏很折腾,飙脚踏车过去应该不到半小时就能抵达。手表显示即将四点半。没时间了。
正当我走出文化会馆,心想大概还是只能骑车过去时,眼前的公车站正好有一台公车停下敞开大门,仿佛接送巨星的保母车。一切配合得太完美,害我瞬间动作都冻结了。搭车的确比骑脚踏车还快,也省去了寻找阵出南公车站的工夫,但很难相信我竟然幸运碰上一小时只有一班的公车。这真的不是某种陷阱吗?
啊,对了。一定是行进方向不同,要是我搭上这辆幸运的公车,就会被陷害载到与阵出反方向的某地吧。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注意到这点,看向车体侧面显示的行进万向,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往阵出」。
「不好意思,我要搭车。」
犹豫的时间延迟了我的行动,我不假思索出声叫住看起来随时都要发动的公车。我小跑步搭上车,在附近的座位入座叹了口气,车门发出了泳圈漏气的声音关了起来。
「车要开动了。」
公车随着车内广播缓缓开动。这辆车是下车付款。
我原本想在前往阵出之前找一下伊原,既然公车都来了也无可奈何。我还记得有个评论家在电视上呼吁大家不要错过公车。不过我身上到底有没有钱呢?我记得自己带了钱包出门,找了一下口袋,最后我确定自己有张千圆钞票。虽然成功避开了付不出车钱要靠洗碗还钱的未来,想买的文库本大概要暂缓了。尽管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
公车的乘客包含我在内不足十人。离开文化会馆的公车,不久后进入了旧街区。道路虽然狭窄流量却很大,因此这一带总是长期阻塞。我不经意望向窗外,艾草团子很好吃的和菓子店,老板年纪大手搆不到,因而清空最上层的书店、在我小时候从和服店转行的洗衣店、菸铺倒了以后盖的便利商店,这些熟悉的景色一一流逝而去。
下一站的广播智起,有人按了下车铃。两名乘客下车,一名上车。再下一站公军也停车了。我又想看手表,便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表面移开。我已经从几项交通方式中选择公车。看到时间当然会感到心急,但不管我再怎么心急,也没有比继续搭下去还要快的移动方式。
随后公车驶出市区。穿越同时可以给八辆车加油的加油站与有得来速窗口的汉堡店对望的十字路口,公车上了外环道加快速度。
我将手肘靠在窗边望着外头,脑中闪过很多念头。
横手女士一开始称呼千反田为「千反田家的小姐」,过了一段时间,她开始在对话中称呼千反田「那孩子」。我不太会解释,但她绝不会在段林小姐面前叫她「那孩子」。要说她见外的确也很见外,但我感觉这两者间的差异比听上去还要复杂,显示了某种外人不好批评的症结。
横手女士叫千反田「千反田家的小姐」,又叫她「千反田家的继承人」,而在
最后坦白她是姪女。我不知道他们家的内情,也不打算探听。但一想到我认识的神山高中古籍研究社社长千反田爱瑠还揹负著这些头衔,我不知怎地就感到心里作痛。
千反田下了公车。
到底是为什么?公车抵达目的地的期间,我无所事事,脑子绕着同一件事打转。
连接阵出与神山的山道有好几条,我骑脚踏车过去的路与公车走的路线不同。当公车开始朝意想不到的方向行进时,起初我还不知所措,在我发现走这条路也能到目的地以后,我沉沉地靠在椅子上等待到站。
随后公车上了山,公车在横断山丘的人工边坡包夹的蜿蜒道路或左或右不断前进,每次转弯我的身体也跟着左右摇晃,让我想起去年此时在伊原安排下前往温泉旅馆那次的严重晕车。我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属实,但听说晕车的背后也有精神性要因,于是爬坡的期间,我编了一首〈晕车不可怕〉的歌在心里反复演奏。
发出巨响的引擎声音稍微降低,过了弯道道路恢复直线,公车被久违的红绿灯拦下,车内响起了女声的广播。「下一站阵出南、阵出南。」
我按下下车铃,才因绿灯而开动的公车,没行驶几公尺再次降下速度,在完全停下后打开车门。这次换司机以奇特的节奏嘶哑。
「阵出――南……到了。」
我付了车钱下了公车,首先深呼吸了一口。我还觉得自己没事,但似乎仍有点晕车。呼吸到新鲜空气令人舒畅。之前听说阵出下雨,不过地上没见到雨迹。毕竟现在是七月,天空放晴,一点点水气马上会干。然而定睛一看,刚才湛蓝的天空已蒙上了一层乌云。空气中有种下雨的气息。惨了,我没带伞。
我环视四周,发现公车过来的道路是从斜坡横越而来。右手边的山地高耸直上,左手边则缓缓降下。放眼望去,寸土皆利用殆尽而打造的田园,吸收了夏天的热气显得绿意盎然,民宅就像配角一样零星散落,隔得远远。我判断不出距离,但隔了老远的地方地形再次上扬,蓊郁山丘的另一端耸立著神垣内连峰,峰顶的万年雪仍稍残留。
「仓库在……」
我喃喃自语,再次环视四周。横手女士说行进方向的右手边有座仓库,也就是说仓库位于斜坡上方。
我马上就见到仓库了。原本还担心要是仓库有好几栋该怎么办,从阵出南公车站右手边见得到的仓库只有一栋,还不太远。从这里望过去,仓库下半部被木围墙遮掩无法辨识,仅见得到双坡顶屋簷与疑似灰泥的白墙,以及二楼对开的门。我没见到与仓库一起的建筑物,孤立在斜坡上的仓库给人一种异样感。
我快步横越没什么来车的道路,正要直接前往眼前的仓库时,这才想起横手女士说的话。她要我行动时避人耳目。虽然理由无聊又令人生气,但我无法忽视基于善意告诉我千反田所在之处的人的指点。我按照她的吩咐找起有植物围篱的房子。
距离仓库数十公尺的地方,有一栋类似的房子。那是一栋瓦顶的平房,植物围篱的缺口间竖立著粗壮的木门柱。虽然比不上千反田家,但这里也是一座雄伟的宅邸。
「要去里面吗……」
尽管征得了住户的同意,但不论我会不会怯场,这一切真的不是横手女士的陷阱,我一踏进去屋内不会构成非法入侵,被绳之以法吗?
我看向手表,现在是四点五十分。也就是说我搭了大概二十分钟的公车。我检视场文化会馆的下一班公车到站时间,是五点十分。横手女士说她一点上车,一点半抵达文化会馆,·应设只是大略的时间点吧。
「这样还来得及。」
只要在公车抵达的这二十分钟内,把千反田从那间仓库拉出来即可。要是她不在里头……我也尽力了,伊原想必不会怪我。
我感觉到冰冷的东西打上脸颊。用手指一抹,是水。道路上黑色的痕迹一点一滴地增加起来。下雨了。
「开什么玩笑。」
午后很容易下暴雨。今天我好歹鞠躬尽瘁一番,老天爷却不容我有片刻喘息。我吸了一口气,奔向植物围篱环绕的宅邸。
7
我绕过横手府邸的院子,来到仓库前。
雨势没有一般午后雷阵雨那么大,只有绵绵细雨。即使如此,眼前的景象仍在雨幕遮盖下模糊起来。仓库的屋簷很窄小,一点也不适合躲雨。幸好没刮风,我才勉强在挟窄的屋簷下保持干爽。多亏了木围墙,我不用担心被路人见到格格不入的高中生站在这边莫可奈何。庆幸归庆幸,这间房子的防盗设施也做得太差。不过横手女士说这仓库没在使用了,或许她根本不在意。
我原本想像仓库的门是涂上灰泥的厚重防火门,实际上是木制对开门。门扉由上至下钉了一列列足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的铁门钉,看上去就很坚固。门上设置著用来挂锁的门环,却没见到关键的锁头在哪里。这应该表示门没锁。我摸著门钉喃喃自语。
「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先我必须确认千反田是否真的待在这里。我举起手臂试图敲门。
此时我听见一阵优美的乐声乘着雨声而来。我将耳朵贴在门上。
――啊、啊、啊。
这是发声练习。千反田在暖喉,以便上场时能及时发挥。我一察觉这点,便不由自主敲起门。
仓库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里头的人应该觉得很毛骨悚然吧。我弥补疏失而出声叫唤。「千反田,妳在吗?」
我再度将耳朵贴在门上,却没听见任何动静。这次我继续贴著耳朵道。「妳在里头吗?」
我听见她的回应,她的声音在颤抖。「……折木同学?」
她在。她在这里仅是横手女士的推测,不在的可能性也很大,但看来我们赌对了。
千反田的声音传了过来。门看起来很厚重却意外地薄,声音听起来出乎意料地近。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她这是在问理由,还是在问方法?我搞不清楚,索性一起回答。
「伊原在找妳,所以我去帮忙,我在横手女士的指点下来了这里。」
「原来如此……」稍待一会,虚弱无力的声音传入耳中。「对不起。」
我没道理接受她的致歉,决定装作没听见。「我听不太清楚,可以开门吗?」
她答复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嗯。」
「妳不想见到我,我就不开了。对不起。」
听说这间仓库原本就是千反田的祕密基地。因为事态紧急,横手女士才愿意放行,要我进去里面,我还是有些迟疑。反正雨不大,我不在乎继续隔着门对话。正当我这么想,千反田有些慌张地说了。
「我怎么会不想见到折木同学!我只是没脸见你。」
沉默持续一段时间,千反田语带自嘲地开口。「折木同学你一定瞧不起我吧。我身负责任却抛下不管,一定也给大家添了麻烦。我这个人……真是差劲。」
我觉得很稀奇,却丝毫没有轻视她的意思。「妳虽然没赶上两点的公车,但妳也准备六点抵达会馆吧?不然妳刚刚怎么还在进行发声练习?」
语音未落,千反田立刻逼问我。
「你听到我练习了!」
「只听到最后一点。」
「……」
「与其说是我刻意听,不如说是声音自己传入耳中的。」
有段时间,我的耳中仅有雨声。在狭窄的屋簷下对着门站立有些吃力,我将身子挨在门上。我清清喉咙,缓缓开口。「怎么样,妳能去吗?」
她小声回应我,「……你怎么不是直接要求我去?」
虽然千反田看不到,我还是耸了一下肩。
「妳如果去不了,也用不着勉强自己。段林小姐怒气冲冲地说要找人代替妳。总会有一两个会唱那段的人吧。」
「我没办法撒手不管。」千反田说出句话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无力。
不知何时,眼前的木围墙上出现一只向上攀爬的蜗牛。我漫不经心地望着牠缓缓移动的样子,开口说道。
「可是妳唱不出来吧?」
千反田一时之间没有答复,最后才战战兢兢地试探我。
「折木同学……你知道些什么吗?」
「没有。不好意思,我说话太故弄玄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回应透著笑意。「这样啊。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我脚边的杂草被细雨打溼,被水滴的重量压得微微垂下。木围墙上的蜗牛看起来虽然还在爬,从刚才到现在却一点也没移动。
「我不知道整件事的全貌,但大致看出了一点端倪。」
为什么千反田会下公车?
她现在不知道什么表情。耳边传来声音,语气宛如迫不及待要听故事的孩子。
「请说吧。」
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就算我真的了解千反田怀抱的心结,这家伙真的能获得任何一点救赎吗?打从一开始就无法保证我的答案是对的。真是愚蠢,我最好什么也别说。
门的另一端静悄悄地,仿佛她正屏息等待我开口。
我看看手表,距离公车到站还有一点时间。
我记得有个类似这状况的神话。那我扮演了什么角色?智多星?大力士?还是靠滑稽的舞蹈让门后的人开门的舞孃?也罢,既然她本人想听,我也有猜错让她失望的觉悟了。要说就说吧。
「我在想是不是……我吐了一口气,仰望细雨不断的昏暗天空。「妳家的人告诉妳用不着继承家业?」
仅有雨声传入耳中,沙沙的柔和杂音充满了耳朵。
「……之前伊原不是说她碰上一件怪事,有家店的咖啡特别甜吗?那天妳看起来很茫然,模样不太对劲,我当时只觉得原来妳也会心不在焉,但回去的时候我刚好见到妳在读的那本书。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本生涯规划的书,一本谈论高中毕业后该读哪间大学,该做哪种工作,未来要成为什么人的书。」
我明明没淋到雨,脚边却有点溼润起来。寒意并未透过水分传入体内。我身上溅到的是夏天的温热雨水。
「我们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阅读生涯规划的书籍很自然。但我觉得有点奇怪。伊原跟里志可能需要生涯规划,但妳不一样。无论是新年参拜还是四月真人雏偶祭,当时妳的一举一动,全都是以千反田家的继承人为前提。妳的未来目标比所有人都还要早就决定好了……我很疑惑妳怎么会到现在才茫然地看起生涯规划的书。」
我依稀猜想千反田原本都决定好了要走的路,内心却突然对其他无法选择的选项产生兴趣。然而今天发生了这椿失踪案,让我推导出了完全相反的可行性。
「然后到了今天合唱祭,起初我听伊原说妳失踪了,也只觉得背后可能有些理由。但是在寻人的过程中我见到妳负责独唱的歌词,突然灵机一动。」
我在文化会馆找到的手册上写着歌词。原本我还不知道千反田负责独唱哪一段,后来跟段林小姐问到了。
「里志他说江嶋倡堂喜欢大摇大摆地歌颂政治正确的价值观,他的作风太过说教才会无法跃升一线。」
――呜呼,吾人何尝不曾想望?自由天空寄吾生。
「妳负责的段落,必须坦然无比地唱出对自由的憧憬。」
将我读歌词产生的不协调感与千反田消失的理由连结起来的关键人物是里志。他说自己与亲戚下将其时,虽然不介意放水,却不喜欢对方逼他亲口说出「我输了」。
「我也有类似记忆。以前出席亲戚婚礼时,被逼着唱赞美歌。我来唱不过是做做样子,其实只要照着歌唱一些耶稣万岁圣母最棒的歌词就好,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很难唱出口。我明明就不信这个教,却要赞颂这个教,总觉得我这样愧对虔诚的天主教徒。」
说谎会造成内心的负担。
「其他的歌就算了,妳偏偏现在就是没办法唱出向往自由的歌词,对吧?」
千反田真的还特在打着门钉的门扉另一端吗?她没作声,我也没听见动静。我仿佛在自言自语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恰当,之前妳的未来并不自由。虽然妳还保有部分自行安排的空间,最终妳还是无法逃过继承千反田家这个结局。如果状况没有改变,妳应该还是唱得出来。实际上妳在练习时应该也能正常演唱,所以没人反对把独唱交给妳。状况就是在这天之间产生变化。」
我猜大概就是在伊原提起过甜咖啡的前一天。
「如果妳在这几天开始唱不了这段……应该就是因为妳自由了。」
我没听见她承认,也没听见她否认。
「家人总是告诉妳现在还可以随心所欲,但总有一天妳要成为千反田家的继承人,妳也自愿担下了这个命运。如果命运不再是这么一回事呢?如果父母其中一人告诉妳不用继承家业,要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呢?」
如果横手女士口中那名充满责任感、一定会到场的千反田家继承人,被剥夺了继承人的职责呢?
「妳应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吧。」
无事一身轻,拿节能当借口混日子的我,绝不可能真正了解千反田的心思。尽管不了解,我还是说出了推论而来的答案,真是可笑。
「妳真能在这种状态下,在众目睽睽下唱出向往自由的歌词吗?当然团员把关键的独唱交给妳,妳是应该尽妳的职责。妳也给其他团员带来了不便。妳应该要把自己的苦衷摆一边,将私人情感与责任切割来上台唱歌。少耍赖了这些都是头头是道的话,或许会有人这么说。」
实际上应该会有人这么说。那个人不会是伊原,也绝对不会是里志。即使如此,也还是有人会这么说。
「但是我……就算我的胡思乱想歪打正著,我也不想责怪妳。」
我也没有资格。
梅雨季老早就过了,宁静的柔柔细雨却没有终止的迹象,也没有增强。木围墙上的蜗牛消失了。不知道牠是否一步步慢慢爬上了围墙,还是掉进了草丛之间,反正我没见到。
紧闭的门扉另一端,传来了极细弱的声音。
「折木同学。」
「是。」
「我家人现在才叫我过自由自在的生活……现在才叫我选择喜欢的道路现在才告诉我千反田家的事他们会想办法处理,我不需要操心……」
千反田的口吻逐渐显露出自嘲,最后她这么说。
「这种迟来的羽翼,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语毕,仓库不再有任何声响。
一想到千反田揹负至今的责任,以及如今被宣告不需揹负这件事,我猛然有种冲动想使劲挥拳搥打。我想挥拳,挥到我的手都受伤流血为止。
我看向手表,现在是五点六分。再过四分钟,前往文化会馆的公车就要来了。
我把该说的话都说出口了,该做的事也都做了。
接下来全要看千反田她自己,我无能为力。
雨势没有增强也没有减弱,濛濛细雨持续降下。
――仓库之中再也没有传出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