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美丽的红水,玻璃杯裡的红水。在上方水晶吊灯闪烁灯光照耀之下,散发如同红宝石的光辉。坐在沙发上的我,暂时为这鲜豔的色彩著迷。坐在旁边的年轻男性沟口勇作察觉到我的样子,将手上的玻璃杯递到我面前,以惺忪的语气询问。
「哎呀,你也想喝?好,可以喔,喝喝看吧,很好喝。」
真的好喝?我战战兢兢将脸凑向杯子。红水散发像是葡萄的成熟水果酸甜香味。依照我的经验,漂亮又芳香的食物都很美味。我毫不犹豫叼起递到面前的杯子,以舌尖稍微舔舐不明红水。好喝,不是毒。后来我放心地一口口饮用红水。「喔,看来这家伙挺能喝的。」沟口勇作见状睁大双眼。「好,不错,多喝点吧。」
接著,至今位于厨房的妈妈,脸色大变来到我身旁。
「喔,恐怖的妈妈登场了,撤退撤退。」
沟口从我嘴边拿走杯子,一副不管后果的样子独自离开客厅。妈妈狠狠瞪向沟口背影,接著转头看我,咄咄逼人地责备。
「绿绿,你在做什么!不能喝那种东西吧!」
绿绿是我的名字。屋子裡的人都这样叫我。
「不行吗?明明很好喝……」
「就算好喝,不行就是不行,那叫做葡萄酒,孩子不能喝。」
「那么,长大就可以喝?」
「长大也不可以喝。在这间屋子裡,只有老爷他们以及访客能喝葡萄酒。妈妈在这间屋子受到照顾这么久,也从来没喝过葡萄酒。」
妈妈说的「老爷他们」,指的是住在这间屋子的花见小路家成员。这么说来,老爷与枫小姐用餐之后,会拿著装有美丽红水的杯子愉快聊天,我印象中看过很多次。原来如此,那种饮料叫做葡萄酒。我又上了一课。
「妈妈,我知道了。狗不能喝葡萄酒对吧?」
「绿绿,那当然。」妈妈大幅摇晃自豪的尾巴代替点头。「妈妈没听过会喝葡萄酒的狗。」
妈妈叫做小桃,是长年住在花见小路家的米格鲁犬,但妈妈绝对不是宠物,是猎犬,所以老爷外出打猎总是带著妈妈。我也希望总有一天成为出色的猎犬,和妈妈一起外出打猎。但我现在还是孩子,总是留下来看家。
「好了,绿绿也上床休息吧,妈妈晚点也会过去。」
我在妈妈催促之下,独自走到屋外。在这个严冬时期,寒风吹拂的夜晚庭院冰冷刺骨,我却不知为何身体越走越热,意识朦胧,双腿发软无法笔直行走。原来如此,妈妈说得没错,我不应该喝葡萄酒。啊啊,开始睏了……我走得到狗屋吗……
我与妈妈睡觉的狗屋,位于宅邸宽敞庭院的一角。总算抵达狗屋的我扑进去,就这么窝进裡面的被子。
「呀!」此时,躲在被子角落的她尖叫抬头。「什么嘛,是绿绿?别吓我啦。」
我差点忘了,她是一起住在狗屋的小爱,我的女朋友。
「她是新朋友,要和乐相处喔!」大约一个月前,枫小姐说出这番话,首度带小爱来到我面前。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是白色、内向的可爱女生。但一起生活没多久,我就察觉第一印象是错的。
「绿绿,你的身体好像有怪味,怎么回事?」
小爱这个女生,面不改色就敢说出这种话。她将脸凑到我旁边闻味道,接著发出「呜」的呻吟,缩到狗屋角落。
「我知道了,你喝酒对吧?」
「不是酒,是葡萄酒。」
「葡萄酒就是酒!」
「啊,原来如此。」我又上了一课。「小爱真是博学多闻。不过这种事不重要。我睏得不得了。啊啊,大脑昏昏沉沉的,身体好热……」
「天气别说热,甚至可能冷到感冒,今晚好像特别冷。」
小爱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我裹在被子裡闭上眼睛。意识立刻远离,甚至听不见小爱说话。不久,我感觉妈妈回到狗屋,却不清楚是几点的事。毕竟我模模糊糊半睡半醒,何况狗屋没时钟。
2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之后,身体出现好多异状。头痛、胸闷、腹胀,还作呕……
「因为你昨晚喝酒。」一起醒来的小爱这么说。
「或许吧。那我眼睛刺刺的,庭院看起来是纯白色,也是因为喝酒?」
「不。」妈妈看著狗屋外面回应。「是因为昨晚下的雪。」
「哇,这都是雪啊……」
我也知道雪是什么,却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雪。宅邸庭院整面铺满雪。我莫名亢奋起来,和小爱衝出狗屋。我忘记头痛与胸闷到处跑,妈妈也和我快乐嬉戏,好难得。
我们玩雪玩到忘记时间时,一辆车开进宅邸。是没看过的蓝色车子。这辆车停在宅邸停车场,两名男性下车。一人是西装加大衣的男性,另一人是白色羽绒外套加牛仔裤的青年。两人走向花见小路家的玄关并且交谈。
「喔,原来花见小路一马先生在学校当老师。什么嘛,姓氏这么气派,我还以为是贵族。没想到是鹈饲先生高中时代的恩师……」
「流平,这时代没贵族喔。不过花见小路家代代担任私立花见小路学园的校长,肯定是名门。花见小路一马老师在我学生时代担任老师,但后来也成为校长。看,这宅邸很气派吧?庭院也大到夸张。哇,还有宠物狗。」
不是宠物,是猎犬啦!我瞪向两名陌生男性。
「不像是宝石小偷昨晚光顾的住家。」名为流平的牛仔裤青年低语。「好和平,也没警察。」
「但宝石小偷确实来过。话说回来,花见小路一马这个人,居然拿穷人付的昂贵学费买高价宝石,哪能为人师表?真想对他说声活该。」
「不可以讲这种话吧?他是难得的委託人。」
「我当然不会说。我好歹具备这种常识,会看场面说话。」
名为鹈饲的西装男性站在玄关门口,缓缓按下门铃。玄关门立刻开启,出现一位步入老年的男性。「花见小路老师,好久不见!」鹈饲如同西方人,夸张地张开双手抱住对方,声音感动到颤抖。「您这次真是遭遇天大的案件,我鹈饲立刻放下手边工作赶来了。」
「那个,在下是这裡的司机,敝姓小松……」
「啊,你好。」鹈饲迅速放手,若无其事看著对方。「嗯,小松先生啊。难怪觉得你看起来不令我怀念。」
「应该是初次见面。两位是鹈饲侦探事务所的人吧?恭候大驾很久了,请进。」
「那么,打扰了。」
鹈饲毫不愧疚挺起胸膛,带著名为流平的青年进入宅邸。我与小爱转头相视。
「那个人是怎样,好奇怪!」
「嗯,总觉得怪怪的。而且他们好像提到宝石小偷之类的。」
接著,妈妈在我们身后,吐著白色的气息担心开口。
「屋子似乎出事了。那个人是侦探。侦探拥有特殊能力,受雇解决疑难案件。」
「那个人有特殊能力?看起来不像。」
「是啊……不过,总之有点在意。我们也去看看吧?」
妈妈说完走向玄关门,跳起来抓住门把俐落开门。这是住在宅邸很久的妈妈最擅长的技巧。我们三个一起进入宅邸。在宽敞的玄关门厅,那个侦探再度在老爷面前张开双手,以颤抖的声音开口。
「老师,好久不见,您这次真是遭遇天大的案件……」
老爷结束感动的重逢之后,为侦探他们介绍枫小姐。就读大学的枫小姐,是老爷引以为傲的孙女,也是街坊邻居称讚的美女,非常温柔。假日会抱著我出外散步,在这种时候,行人都对枫小姐目不转晴,上次甚至有位乔麦麵店的外送人员看到入迷,连人带脚踏车摔进水沟。
「来,枫,事不宜迟,对鹈饲他们述说案件经过吧。」
枫小姐在老爷催促之下,说起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我在二楼房间写报告,当时是凌晨两点左右。想稍微喘口气的我,走到一楼厨房泡咖啡,在我拿咖啡杯,正要上楼回房的时候……」枫小姐说到这裡,指向眼前的大阶梯。「我听到二楼传来怪声,是玻璃的碎裂声。我吓得轻声尖叫,在阶梯停下脚步。紧接著,我感觉某人快步穿过二楼走廊。」
「你没看到身影,只感受到气息是吧?」
「是的。我战战兢兢上楼,观察二楼走廊,随即看到走廊尽头的房间,也就是爷爷书房的门开著。我觉得不对劲,却没勇气窥视书房,因此我去二楼爷爷卧室敲门。爷爷立刻开门,我说明状况之后,爷爷说『好,我知道了』就独自进入书房。」
「原来如此。那么爷爷,当时书房状况如何?」
「鹈饲,你没道理叫我爷爷!」老爷不悦蹙眉。「书房状况如我电话所说,保险箱开著,重要的宝石失窃……总之你先看看案发现场吧。」
老爷带著侦探们走阶梯上楼。枫小姐看到我们也想跟过去,开心露出微笑。
「哎呀,你们也想看现场?好啊,来吧。」枫小姐说完,以双手抱起我与小爱。「小桃也要来吗?」
妈妈「汪」了一声,迅速跑上阶梯。
老爷爱乾淨,书房整理得一丝不苟。如今只有保险箱邋遢开著。时尚的玻璃盒倒在地上,但是盒子表面的玻璃粉碎,裡面是空的,只有玻璃碎片飞散在保险箱周围。鹈饲看到这幅光景开始述说。
「原来如此。窃贼打开保险箱,想偷走玻璃盒裡的宝石,此时玻璃盒掉到地上发出响亮声音,慌张的窃贼没关保险箱,只拿著宝石衝出走廊,凑巧位于阶梯处的大小姐听到声音,感受到窃贼的气息……应该是这样吧?」
「不愧是名侦探,完全如你所说。」
此时,至今默默旁听的流平,以诧异表情提出单纯的问题。
「保险箱这么好开?」
「不可能,这个保险箱是特製的。你看这个。」老爷说著取出一把钥匙。「这是保险箱钥匙,是运用现代尖端技术打造的最新钥匙,基本上不可能备份。」
老爷以这把钥匙锁上保险箱,保险箱的门动也不动。流平见状再度纳闷。
「鹈饲先生,这就奇怪了,窃贼究竟怎么打开这个最新型保险箱?是破解保险箱的专家犯案?」
「不,这可不一定。」鹈饲慎重摇头,转身面向老爷。「话说回来,老师,这把保险箱钥匙平常收在哪裡?」
「嗯,钥匙存放在这裡。」老爷将最新型钥匙收进自己书桌抽屉,以像是玩具的小钥匙上锁。「鹈饲,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鹈饲无奈低语之后,从胸前口袋取出小铁丝。「恕我失礼一下。」鹈饲将铁丝插进抽屉钥匙孔一转,抽屉立刻开启,侦探五秒就取得最新型钥匙。「老师,这样没意义喔。」
「唔、唔唔……不过,光是取得钥匙也打不开保险箱,必须转动号码锁,而且数字的排列组合有无限种。」
「喔,可以请您开开看吗?」
「没问题。」老爷握住保险箱号码锁。「唔~记得号码是往右三十二……咦……不对,不是……喔喔,对了,就知道可能会这样……喂,鹈饲,刚才的抽屉有张纸条吧?」
「啊,您说这个?」鹈饲从抽屉取出一张白纸,唸出内容。「往右三十六、往左十四、往右二十二。」
「就是这样!嗯,往右三十六……」
「老师,可以了。」鹈饲无奈摇头,看向助手。「流平,如你所见。不需要破解保险箱的专家,任何人都能打开这个保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