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说是当然的道理。
向警察说明自己目击到的情况,这是市民的义务。侦探先生所说的不过是他的任性,搞不好还会变成搜查妨碍。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抓到那个女性就能解决事件”这一点。
“为什么能下这样的定论?”
“那要在警察局里说明。”
“明明是小鬼却很会讨价还价?!”
“我的确说了,想要解决事件,就应该接受。”
“我一个人就解决不了吗?我这么无能?”
“不是能力的问题。”
侦探先生瞪着志乃。对此,志乃直直地凝视着他。
视线的对峙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或许实际更短一些,但感觉上就是这个时间。并不是说因为紧张;气氛的确是有些紧张,但我倒不如说是有点冷静。虽然为了不打扰侦探先生的思考而保持不动,但我内心却是想要边喝茶看电视边等呢。
感觉时间变长了,是因为明明知道结果了却拖延着的缘故。
“……我知道了。真是没办法。”
看到摆着不愉快的表情终于屈服的侦探先生,我确实地感觉到了亲近感。
虽说了要去警察局,但真要去就近的派出所或警察局然后进去就说什么“其实被报道的那个事件不是事故”就是件麻烦事了。要是认真的警官应该不会理睬我们,要是不认真的警官……果然也是不会理睬的吧。
因此我拜托了能作为中介的人。
“熊、是熊!”
不,是虎。
也不是不能理解侦探先生这样大叫的心情。毕竟我这位熟人可是有着应该有两米的身高和让人觉得身材比例失调的肩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岩石般的男子。
男子的名字叫做富樫寅之助。
通称“老虎”。
长得像熊却是老虎。
因为某些原因才认识的巨大的警察先生。
“又是你吗?去神社驱一次邪会比较好吧?”
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打过电话了,所以富樫先生也掌握了情况。
所以他才会这样说吧。不,算是建议吧?或许可能是发自真心的规劝也说不定。
“明年的初次参拜打算要许愿‘希望今年一年都能安稳地度过’。”
“香钱要用钞票哦!因为即使是神,要达成这个心愿恐怕都要费劲心力呢。”
虽然事实上这的确是一张万元钞无法达成的愿望,但首先,根本不想拜托什么依照现实货币来挑选工作的神明啊!要求神明有志愿者精神可能有点过分了,但是至少希望它不管贫富地奉献出一些爱呢。
“电话也说了,我不是这案件的负责人。”
“了解。但是稍微有点情况,所以找你当中介了。”
我们站着开始了对话。侦探先生拿出了自己照的照片。
“嗯,原来如此。不过你啊,这种事情不跟警察说清楚是不行的啊!”
“对不起。”
完全就是没有真心在道歉的语气。老虎先生皱了皱眉头。
明明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但侦探先生却佯装不知。还真是讨厌警察呢。或许是以前有过什么经历吧。
“嘛,算了。嗯,我把这个家伙说的话和照片传达给案件负责人就好了吗?”
“在那之前有想要问的事。”
“什么?我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哦。”
“受伤的男性及其妻子是不是和某个暴力团体有所关联?”
“……嗯,原来如此。没错,是这样。”
对于志乃异常的提问,老虎先生并没有露出吃惊的样子,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不仅是他,侦探先生也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的头上一定有问号在飞来飞去吧。
“你真是笨蛋!他们夫妻可是曾干过高利贷哦!不,大概现在也还在干。那么他们背后肯定有黑社会了,毕竟那可不是仅凭个人能干起来的东西。”
“啊,原来如此。”
干高利贷需要有巨额的资金。就算利息是每十天一成,如果借出额只有一百日元,那么过十天也只有不过十元的利益。为了获取巨大的利益就必须借出巨大金额的钱。
但高利贷不像银行,不会对借贷者的偿还能力作严格的审查——本来就是在银行借不到钱的人才会去借高利贷——所以回收资金的效率就很糟糕。如果向某人借出所有资金,然后被拖欠还款的话,自己就会被压垮了。
不能给还不了钱的人借钱,但是不借出去的话就赚不了钱。那么必然地,就要用数量来致胜。就算每人只借一百元,如果借贷人数达到一亿人,那每十天的收益也有十亿。
虽说这是极端的例子,但应该不会有不要命的人拿高利贷来当住房贷款用。用高利贷的客户目标群来考虑,贷款额基本就是几万到几十万日元。如果借出去的每次都能收回本息就没问题了,但事实上是不会那么顺利的。所以,为了让资金周转稳定下来,需要借钱的人数足够多。
但是,借钱的人数越是多,所需要的劳力就以阶乘式增长。
具体而言,就是催债需要的人手。如果每个人都能大大方方地还钱就好了,但会借高利贷的往往都是些有隐情的人,拖欠债款的情况并非少见,甚至连还钱的意志都很薄弱的情况也有不少。
在这种时候能派上用场的就是拥有丰富的人力资源,能迫使欠债人还债,在小社会里拥有绝对权威的名为“暴力”的组织了。
“警察肯定一开始就知道,然后进行监视了吧。”
侦探先生叹气般说道。
警察当然警戒着过去有过书类送检记录的夫妇吧,他们干的事情也有所把握吧。那么,他们也应该会觉得这次的自杀未遂事件有端倪才对。
“我就算不来,结果也是一样的嘛。”
“不一样。只有这样才能尽早解决。”
“都说一样了!可恶!”
侦探先生毫不掩饰地吐出自己的不悦。看到他的表情,我不知为何有了别的想法。
这个人莫非,对自己的能力感到烦恼吗?
警察组织与个人,两者的力量对比是绝对的。对侦探先生而已或许是让人绝望的。就算再怎么叫喊着说这是自己的事件,在与警察发生关系的一瞬间,解决事件就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要说那边是对的,那当然是警察了;这么说侦探先生肯定会不高兴吧。再怎么努力也好,个人与警察组织间的差距也没办法被填补,相反,对手会将一切都夺去。
“我还要问一个问题。”
“嗯?什么?”
“他们的高利贷。还有,不是斡旋吗?”
“斡旋……你、莫非……!”
老虎先生的表情改变了。
他的三白眼更加严厉地瞪着志乃。
“这可不是小孩子会知道的事情。”
“只不过是在确认事实。”
高利贷和斡旋……
“啊,难不成……!”
债款当然是要用现金来偿还的,但是会有怎么也还不了的人。对于这种人,会出卖作为担保的房屋、家具等作为回收手段,但也会出现一点财产都没有的人。
那样的话,他们会认定回收不可能而放弃吗?一般而言,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正因为不允许这样才成其为“地下黑钱”,而这社会是能把人的身体作为商品的。
所谓“人类”这一存在,是能成为金钱的。
男性则作为劳动力。
年轻的女性……则不必说了。
“原来如此……果然。那就都说得通了。”
“侦探先生……?”
“那个女人承担别人的债务,被卖了吧。”
“或许是她自作自受。”
“的确是有那样的笨蛋女人。但是那个女人不一样。要说为什么,如果是笨蛋的话,就不会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了吧。她真的是在烦恼着。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并因此而悲叹。知道被逼入那样的绝境。”
我吃惊了。此时我的惊讶,绝不是负面意义的。
侦探先生静静地发怒着。他的拳头紧握,直至发红。是为了那个与他无关的女性?还是在向周围的所有报以愤怒?驱动着他的热情的原型正是这愤怒吧。
我之所以会吃惊,就是因为他的“认真”比我想象的还要鲜明地多。
有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是怎么背负上不可能还清的债的,这一点并不清楚。她细小的肩膀承担了过重的负荷,然后利用这一点的人出现了。
他们用高利贷的链条束缚住她,让她像奴隶一样劳动。这对她而言是多大的痛苦呢?
只要在这世上生存,怎么都会窥见些许,让人受不了的“什么”。多数的人会闭上眼、移开视线,不让自己意识到。想着“就是那样的东西,所以没办法”,对黑暗面抛开不顾。侦探先生对这黑暗面却怀抱着令人感到炫目的愤怒。
“谢谢了。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小孩。”
“你想要去哪里?”
看到慢慢转过身去的侦探先生,志乃问道。
答案什么的连我都明白。
“还用说吗?所幸我在‘那种地方’还是有点关系的,总能想办法找出来的。”
“等等。”
“别阻止我。这之后的就是我的工作了。”
侦探先生这样说着,背向着我们挥着手走远了。为了寻找消失了的可怜的女性。但找到还不算完。必须在确保她安全的情况下,和成为束缚她的链条的世界的黑暗面对立。
那恐怕是无法靠半吊子的觉悟来前进的道路,毕竟敌人实在是太巨大了,不是侦探先生一人能够战胜的对象。
虽然如此,他仍然选择去面对。
为了拯救那个露出了悲伤表情的女性。
“……富樫警官。”
“怎么了?”
“请把他带回来。”
“嘛,当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