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应该在今天把那样的我呈现给阿良良木前辈看的。
在这种意义上来说,我并没有真正孤立。
现在开始,我才算是踏上了孤独之旅。
我不得不孤独。
“是吗。”
阿良良木前辈明明被我拒绝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却十分高兴地说道:
“那就太好了。”
“嗯。如果硬要说有什么能帮的话,那就来帮我收拾房间吧。”
“你就先从这个开始毕业吧。”
030
阿良良木前辈把我送到门前,本打算车也不下就这样开着新甲壳虫回去,但是我根本还没有恢复到可以自己走回去的地步——其实这是我装出来的。于是顺利让阿良良木前辈把我送到了家里面。
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很乐观地预计战场原前辈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所以希望能够再享受一次阿良良木前辈的公主抱,但是他结果还是没有做到那个地步,只是把肩膀借给我靠着而已。
不过,这样也算是肌肤相亲嘛,也算不错啦。
可是对于阿良良木前辈来说,可以说是运气不好的是,我们撞上了正在打扫玄关的奶奶——阿良良木前辈和奶奶曾经见过几次面,而且奶奶非常喜欢阿良良木前辈,于是很顺理成章地,奶奶非常热情地把他带到了饭桌旁。
我由于刚跑了一个晚上,所以其实没有什么食欲,于是告诉他们今天请假一天不去学校了,留在家睡觉,就径直走回自己的卧室。
但这个时候,我却被爷爷叫住了。
然后听他说,今天早上很早,就有一个包裹寄来给我了。
“包裹?”
没错,是包裹。爷爷点点头。
据说爷爷已经把那个放在门口的包裹给我拿到房间里去了。
“…………”
那算什么啊,太奇怪了吧。
就放在门口?
会不会其实是炸弹什么的啊?
说得直白一点的话,爷爷奶奶其实都很欠缺当今的常识,所以对什么事都没警戒心。这么想着的我有点头皮发麻,独自一人向着卧室走去——或者说,是爬过去比较准确。放在房间里的是用雪白的纸包装着的箱子,因为爷爷说是包裹,我还以为至少会有根丝带来着,但是一摸之下发现并不是这样,包装纸下面是一个木箱子。
我剥开包装纸,发现里面是一个桐木箱。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没见过——不,这个比起我见过的那个桐木箱要稍微大一点。
箱子的上部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字。
“这是卧烟交给我保管的一件东西。所以钱就不用给了,想用就用,不想用了就扔掉吧。”
字迹非常刚劲飘逸,漂亮得让人反感,没有署名。
但是从不顾对方反应就直接提到钱的事,以及用卧烟来称呼我的母亲这一点来看,我已经大概猜到把这件东西放在门前的那个人的身份了。
昨天我打的电话所得到的答复——就是眼前这个桐木箱了。
我咕嘟地吞了一口唾沫,打开了箱子的盖子。
发现装在箱子里的竟然是——恶魔的头的木乃伊。
031
那天,结果我还是请假没去上学。
第二天,再第二天,也还是请假了。
除了请假,我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跑了整整一晚的后果,就是肌肉酸痛得让我一动不能动——好像全身被蹂躏了一遍似的。
我不禁开始反省,人类只要干出不顾后果的事,就一定会遭到这样的报应啊——但是,毕竟,正因为我这次不顾后果乱来,才能碰见阿良良木前辈,所以也算是好事吧。
结果行就是行这句话,可谓含义深远。
即使如此,其实也许没必要连休三天的,但我还是觉得上学的时侯应该精神抖擞的,所以为了调理好身体,慎重起见,还是多休了一天。当然。我还是可以考虑不这么做的。
如果按照“恶魔大人”的说法的话,我有三个选项:简单,一般,困难——所谓的简单选项,就是把某人送过来的这个谜样的木乃伊,一边喊着这算什么啊好恶心之类一边把它扔了。然后第二天我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过我的安稳生活。
这是最简单的。
如果这是一篇小说,内容是描述我的成长历程的话,这样的结局其实并不坏。最后只要加一句很有名著意境的,“就这样,少女完成了她的蜕变,成为了大人”之类的句子,就能完满结局了。
至于一般选项,对了——就是把这个谜样的木乃伊交给想要这种东西的行内人。这时侯可以扮演一下友情的戏码,说一堆经典台词然后挥手告别,这样也不错。对不起哦,谢谢你,再见了。作为故事来说,越是平常越是随处可见的越有艺术性,也越耐人寻味。
但是我还是理所当然的选了最困难的选项。
其实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世界就是这样。
打电视游戏的时候不也一样么。我都是一开始就选择最高难度开始攻关的。
所以——
我选择了以恶魔为饵引出恶魔,然后再把前来赴约的恶魔消灭掉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情节,作为这个故事的结尾。
把谜样木乃伊送给我的某人,我觉得他本来就是希望我这样做——那家伙,那个诈骗者,一定不会希望我选择简单选项吧。
但是,我并不想自己成为他所期待的人。
或者,母亲是因为对我抱着某种期望,所以才会把左手的木乃伊留下来——通过这种方法,让她的母亲的夙愿无法实现。
我是运动员。
我很清楚地知道回应周围的期待有着什么样的意义——但是,在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一旦找到背叛这种期待的意义所在的话,也就一定会努力贯彻下去。
如果说高中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制造回忆——那么,就应该创造出让自己满意的回忆,不是吗?
就算那些回忆总有一天会被遗忘。
“……我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呢,神原选手。”
星期五,放学后。
明明今天不是考试周,放学后应该在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却在体育馆里也没看到任何身影——跟星期一的放学后一样,整个体育馆空无一人,只有我一个。“就像早已经忘记的事情,突然在入睡前的一瞬间偶然想起似的。”
……拿着松叶拐杖,穿着运动服的少女站在球场上,四肢中的两肢被纱布裹着,不过,我不能只把她当做“一个人”。
因为,她已经不是人了。
“我一直都以为你还在呢,沼地……我想你一定从贝木那里听说了吧?”
我这么一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的神情,这对于她来说可是非常少见的。
“那个诈骗者么。”
她说道。
“果然在他手上啊,而且还是头部这种极为重要的部分——我才不会相信他。不管他如何信奉说话只能说一半的原则,其实一开始就打算骗人的吧。该不会是打算最后从我这里把恶魔的部分全部抢走吧……还是说,他原本是打算高价卖给我的?”
“如果要说哪个可能性比较大的话,应该是后者吧。在最大限度提升价值的同时——不,如果是前者的话,把集齐的部分卖给学者,应该收入会更为可观啊。”他的想法应该不会跟这相差太远吧。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他都似乎是把沼地当做是生意上的伙伴,跟沼地继续交往的意义明明不大,为什么他却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关系呢?这种行为可以简单地用莫名其妙来形容——但是如果从上面所提到的意义来说的话,那么就解释得通了。
但是面对幽灵却还想骗钱,这贪欲也未免过头了吧。
这样的男人却对我特别关心,果然很让人浑身不舒服——没错。
为了我的话,他会欺骗大部分人——他是这么说的吧。
所以这次,就让我利用一下他的这份心意吧。
可以利用的东西就不要放过。
……之类的典型台词我是绝对用不了的。因为如果我真的这么想的话。拜托阿良良木前辈一定是最快的捷径。
“神原选手。能不能拜托你把那个木乃伊——那个恶魔的头部交给我?”
沼地说道。对于她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妥协,起码她还给了我犹豫的余地——毕竟,她始终是个和平主义者。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希望能够选择不伤害任何人的方法。
虽然我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属于简单的选项还是一般选项,但也算是一种解决方式吧。不管如何都要避免冲突,拖延问题,把解决留到将来,这种方式,其实也是可行的。
只是我的想法跟她不一样。
她是正确的。
应该是正确的。
可是,我也是正确的。
也应该是正确的。
我们之中其实并没有人做错——但是当出现两个正确的做法产生冲突而时,就必须有一方来让另一方屈服。
“不要。”
我说道。
“虽然我不想用冷漠的态度来对待特意来见我的旧时宿敌——但是这个我是不会交给你的。”
“……为什么?”
“为什么呢?”
面对沼地的疑问,我的确感到困惑。
“如果硬是要拿出理由来的话,那就是当你收集完这几个恶魔的部分时,我怕你会变成真正的恶魔。”
“跟恶魔一起玩就会变成恶魔,是吗?我可不是你们,有这么脆弱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个可是头啊——里面可是有脑髓的。……我还是不要,我想我不会那么做的。你很强。你是不会向恶魔祈愿什么的吧。如果有什么愿望,你一定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实现的吧。所以如果真要举一个理由的话——”
我说着,小心翼翼地选着用词,却难以决定一个具体的说法。
“——因为对于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那么,别看就好了啊。”
她十分惊讶地说道。我摇了摇头。
她说的没错。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因为我——可以看见你啊。
是因为我们都拥有恶魔的部分?还是因为我们都有着想要找“恶魔大人”倾诉的不幸?又或者是因为我们是旧时的宿敌?理由我并不清楚。
但是我能清楚地看见你。
正因为看得见,所以——看不下去。
“我觉得这个世上的事情,其实追究起来大都是这么回事。我觉得很多人的动机都是因为看不下去,不能丢下不管。所谓的正义和邪恶,其实也只不过是‘看不下去’的一种表现而已。——本来不想看的东西,却看到了,然后就看不下去了。”
“…………”
“我们来一决高下吧,沼地。”
我从书包中拿出桐木箱,向着沼地晃了晃,说道:
“我们来看看胜负如何。在这个体育馆的赛场上,一对一。要是你赢了的话,那么我就把这个文物交给你。但是,相反,如果你输了的话,就要放弃今后所有的‘不幸收藏’和‘恶魔收藏’行为。”
“……这算什么。真愚蠢。”
沼地露出一副真的觉得很愚蠢,懒得理会的样子。似乎她根本不屑于去干这种事。
“我接受你挑战,似乎没什么好处嘛。”
“有的。因为如果你肯接受挑战的话,至少我不会用锤子敲碎这个木乃伊啊。”
“……锤子?……你在开玩笑吧?”
“怎么会开这种玩笑?如果我开出这种条件的话,作为收藏家的你肯定会接受我的挑战——或者说,既然你是篮球选手,就肯定不可能拒绝挑战,不是吗?”
“……我可把话说在前头——”
沼地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警告我似的盯着我。
“如果是拿那个木乃伊做赌注的话,真正的一决胜负可就不是像你这种随便玩玩的人能够应付的。”
“是吗?之前我觉得自己还是满认真的啊。”
“所谓的认真,就是认真使用恶魔的肢体——神原选手,你觉得作为人类的你,有机会赢么?”
“这个嘛……如果我觉得没有胜算的话,当然不会提出这个方案了。”
虽然我的回答不算很有自信,不过也算是拿出了所有虚荣心在撑着。
阿良良木前辈的话,在这种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