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赌场的事情其实非常棘手,且不说那些受着皇亲贵胄庇护的地头蛇有多少,光是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命赌场能悄无声息地在天子脚下为非作歹,就知道定是有大人物撑腰。
这些事情起初也被压着,告到官府没人受理,那些文官小吏大多也是花钱买的官,政事一窍不通但趋利避害四个大字倒是在脑门上发光发亮。
后来失踪的人多了,官府捂不住,上报后这事又被分给了京西营,兜兜转转落在了路千棠手上。
那赌场藏在花梦里的地底下,有离坊本就鱼龙混杂,花街柳巷也总是昼夜不息,上头是推杯换盏,下头藏了人命,来来往往的那些人,也大多是心照不宣,没人多嘴,也没人敢多嘴。
路千棠带人暗访了许多天,这赌场白日里是六面骰,入了夜就是斗狠兽,来玩儿命的绝不是活腻味了,大多是输得惨,老婆孩子都卖了也还不起庄家的钱,这条唯一的“生财之道”就会向他们敞开。
路千棠总觉得打探来的消息模棱两可,便在当天晚上去了一趟花梦里。
已是八月下旬,傍晚的风仍挟着暑热,花梦里处处都是莺燕之声,香粉之气,那个赌场明面儿上的酒楼叫飞喜楼,看着倒也大气,只是名气不如江南里的古井楼,古井楼的佛跳墙与烤鹿筋颇受喜爱,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飞喜楼的菜品虽不如古井楼,但也不是寻常百姓吃得起的,贵胄们来这里宴饮作乐也方便,边上就挨着棋缘馆,大多是这边玩过叫人伺候也方便。
路千棠带着手底下的两个总旗进了飞喜楼,寻了个靠窗的雅座落了座,三人都换了常服。那两个总旗年纪比他稍大点,清秀些的叫薛纹,个头高的叫冯善,他们的资历按理说都比他深,在他手底下听他调配,心里到底是不怎么服气的。
路千棠去了坐定,还真点了酒菜吃上了,只当瞧不见他们的不满,硬是带着他们吃喝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这才站起身要走。
路千棠早先打听过赌场入口在哪,他自己也来踩过点,明着来了两次,暗里来了几次,此时也是轻车熟路,直奔目的地去了。
他们穿过长廊,往酒楼的后院里去,后院门口站着几个打手,抬手拦下了他们,说:“天气闷热,像要落雨,几位爷拿了伞没有?”
薛纹正疑惑,想说这哪里像要落雨,路千棠装了一水的纨绔味,说:“祥兽降瑞雨,无伞才乐得自在。”
那打手看他一眼,让开了路。
待进了里头,是间摆了木制挂件的厅室,有再往里走就瞧见了一条幽深的长梯,往底下延展了去。
暗梯很长,灯火幽暗,鼻腔里都是潮湿的气味,冯善低声说:“大人怎么知道他们的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