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番外二

她面色苍白、浑身汗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说不出“下次一定生个女儿”这样的话来,只能借此予以些许安慰。

反倒是颜珞笙接受现实后,迅速整理心态,三下五除二地为孩子系好衣服、重新包裹起来。

四五月之交,气温

正舒适宜人,殿内温暖,没有一丝凉风,但她的动作还是让睡梦中的孩子醒来。她手下一顿,轻轻道声“抱歉”,做好了他要嚎啕大哭的准备,却不料他竟安安静静,只哼唧了两声,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目光中仿佛流露出一丝委屈。

颜珞笙心软得一塌糊涂,俯身在他的额头亲了亲:“我儿真乖,阿娘的小宝贝。”

姜义恒见她已然被“收买”,眼底浮起笑意,也随之放下心来。

颜珞笙直起身,仔细打量孩子的五官,忽然有些意外道:“殿下,你看。”

她柔软的指腹轻触孩子眼角下方,只见那里赫然有颗小小的泪痣。

“我听说,这地方有痣的人注定情路坎坷。”她叹息,“也不知将来会是谁家姑娘让他神魂颠倒。”

姜义恒哑然失笑,孩子才出生不到一日,她就已经想到了十多年后的事。

“如此玄乎的说法,也不能尽信。”他用指节摸了摸儿子粉嫩的小脸,“何况你我都非听天由命之人,我们的孩子又怎会为此束缚?”

说罢,话音中带了揶揄:“不过,他若是随你,凡事藏着掖着不说,或许当真要坎坷些了。”

颜珞笙:“……”

她自知理亏,无从辩解,只能低头去看孩子,默默希望他可以扬长避短,把父母好的地方学到。

小皇孙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全然不知母亲已经提前开始发愁他的终身大事。

经钦天监卜卦,皇长孙的名字定为云琛,其满月之日,皇帝下诏大赦天下,并在宫中置酒宴请皇亲国戚、群臣百官,毫不掩饰喜爱与恩宠。

人尽皆知皇帝平日不苟言笑,待太子、瑞王、以及庶出的皇子公主们也算不得和蔼,而今一反常态,却是应验了民间“隔代亲”的说法。不禁慨叹小皇孙生来好命,实乃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

因着前世收养小璇的经验,颜珞笙对带孩子并不陌生,何况有乳母和宫人们相助,她无需事必躬亲,甚至还能余出大把的时间去崇文馆。

但她和姜义恒不愿错过孩子的成长,每日处理完各种事务,都会尽量多陪他待一阵。有时赶上他睡觉不醒,夫妻两人就并肩坐在一旁,认真端详他逐渐

长开的眉眼,悄声讨论更像谁。

日子一天天过去,颜珞笙发现,比起当年命途多舛的小璇,云琛格外好养,几乎没生过病,还不哭不闹,见到生人毫不畏惧,一逗就笑,加上长相漂亮,煞是惹人喜欢。

她倍感欣慰,觉得自己心愿成真,这孩子专挑好的长,无论性格还是样貌都无可指摘。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云琛脱离“吃了睡、睡了吃”的阶段,尤其是学会翻身和爬行后,东宫上下的轻松日子也到了头。

颜珞笙怀胎时便有所感觉,孩子是个活泼好动的脾性,而如今,这项特点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刚会抓握物品,就什么都想碰,一经得手,立刻不假思索地往嘴里送,包括但不限于——太子妃的头发、太子的衣袖、皇帝冕冠垂落的朱缨、还有瑞王从西南之地为他带回的银锁。

颜珞笙又好气又好笑地拍打他的小手以示惩戒,他便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待她心软松懈,他又故技重施,仿佛要以一己之力把神农尝百草的精神发扬光大。

后来,他终于身体力行地明白,除了食物之外的东西味道都一言难尽,才渐渐放弃了以此探索世界,转而用新掌握的爬行本领在床榻上挪腾转移。

某次颜珞笙以为他睡着,将他放下之后,与姜义恒坐在床边,各自看书刺绣,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何时张开眼睛,翻滚着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一头往地上栽去。

她大惊失色,慌忙丢开针线,却还是慢了一步,万幸姜义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拎回床上。

颜珞笙心脏砰砰直跳,板起脸就要揍他屁股,但未及伸手,就听姜义恒道:“行动这般敏捷,是个习武的好苗子,阿音,我记得你说过,等孩子长大些,就寻个师父教他功夫。”

他语气全无责备之意,反而透着难以掩饰的赞赏,话音落下,拿起手边的小鞠朝床中一扔。

云琛化险为夷,丝毫没有后怕,咯咯笑着爬过去抓住小鞠,邀功似的递给他。

一整套动作干脆利落,目标明确,不见任何拖泥带水。

姜义恒褒奖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抬眸望向颜珞笙,笑道:“你看。”

颜珞笙:“…

…”

她并不买账,认为太子殿下对孩子过于纵容,今日是有他在场,换做旁人,施救不及,孩子势必要生生跌个跟头,再说,小小年纪就如此调皮捣蛋,学会走路岂不是要上房揭瓦?

她决定与父子两个好好讲一讲道理,姜义恒见势不妙,轻咳一声,对儿子道:“云琛,你阿娘生气了,快去,把这个送给她,请她消消火。”

未满周岁的孩子,尚且听不懂字句,却从父亲的手势中看出端倪,慢吞吞地爬到母亲身边,献宝般递上小鞠。

颜珞笙避过他扑闪的大眼睛,不为所动,抬手便要拍他屁股,却突然听得一声:“阿……娘。”

她一怔,怀疑自己气得出现了幻觉,然而一低头,云琛眼巴巴地望着她,又叫了声:“阿娘。”

虽然有些含糊,但清清楚楚,是他发出的音节无疑。

颜珞笙的手还是落了下来,却卸去全部力道,轻如鸿毛地搁在他背后。

她无奈地叹出口气,顺势抱起他,一字一句道:“我儿,答应阿娘,以后学着安分些,好吗?”

云琛似懂非懂,见她接过小鞠,开心地露出笑容。

颜珞笙略作迟疑,收敛正色,试探道:“再叫一声听听?”

姜义恒将一切收归眼中,端起瓷杯,借着喝茶掩去唇边的笑意。

太子妃做“严母”失败,结果就是皇长孙依旧我行我素,待到能走会跑,愈发闲不下来,恨不能用一双小短腿丈量整座东宫。

颜珞笙站在廊下,看儿子哒哒乱跑,宫人们提心吊胆地簇拥在他周围,生怕他摔跤,不一会就满头大汗。她想到文静乖巧、给几件玩具便可自娱自乐一整天的侄子,心力交瘁地撑住了额角。

姜义恒揽过她的腰,温声宽慰道:“别担心,阿弟小时候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等到三五岁,开始正经读书,自然会慢慢变得稳重。”

远在安南都护府的瑞王殿下正与官员们商议政事,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引得一阵嘘寒问暖。

颜珞笙别无他法,只得听之信之。

好在云琛天资聪颖,说话早,记性过人,出了东宫、尤其当着皇帝的面,也能行得正坐得端,让她不至于想要塞回肚子里重生一次。

她耐心等待所

谓的“三五岁”来临,但这之前,承业十六年开春,她再度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