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番外二

当夜,颜珞笙躺在床上,白天的喜悦褪去,她忽然感到忧心忡忡。

一个还管不过来,万一再生个混世魔王,东宫怕不是要被闹得人仰马翻。

姜义恒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小腹,仿佛看出她所想:“放心,交给我便是。”

颜珞笙对他这话充满怀疑,不抱任何希望地闭上眼睛。

次日,儿子朝她奔来,要往她怀里扑时,被姜义恒先一步抱起,放在自己膝上,郑重其事道:“云琛,你阿娘肚子里有了小宝宝,往后你是兄长,须得做好榜样。”

“小宝宝?”云琛新奇地睁大眼睛,乖乖坐直了身子。

就听父亲接着道:“所以你要听话,不能惹阿娘生气,否则她和小宝宝都会伤心。”

云琛点了点头,在他的引导下轻手轻脚地摸了摸颜珞笙的肚子,算作与弟弟或妹妹打招呼。

他对新生命的概念一知半解,却聪明地觉察到父亲难得一见的严肃认真,而且打心底里,他不想看到母亲和小宝宝因为他而难过。

从那之后,有飞天遁地之心的皇长孙转了性,虽然在旁人面前依旧故我,但看到母亲时,都会有模有样地收敛起来。

颜珞笙多少松了口气,安心等候第二个孩子降生。这次她不敢再打赌,索性顺其自然。

承业十六年末,隆冬腊月,临近年关,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女儿来到了世上,取名为云瑶。

云瑶如她兄长一般,完美继承了父母出众的姿容,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但不知为何娇气得很,除了乳母,便只有太子夫妇可以抱,旁的哪怕是皇帝,但凡一碰,她都会哭得惊天动地。

她对云琛倒是没有排斥,浑不介意他牵她的小手,或触摸她的脸蛋。只是有一次,他想给她一只兔子布偶,不慎失手掉在了她脑袋上,她顿时小嘴一扁,毫不客气地放声大哭。

颜珞笙在旁看得一清二楚,布偶轻盈柔软,几乎没有分量,而且也只是从云瑶头顶擦过,完全不会让她受伤,可她却万分委屈,她和姜义恒轮番抱着哄了许久,才抽抽搭搭地止住哭泣。

她彻底放弃了让女儿习武的打算,否则半日

之内,她的嗓子暂且不表,恐怕师父的耳朵已经被她的哭声震聋。

春去秋来,岁月如梭,时光飞逝而过,转眼便是承业二十年。

这日,皇帝传召太子夫妇,在紫宸殿闭门谈了些事,旋即令太子妃先行退下。

颜珞笙回到东宫,一路思索着皇帝方才所言,不由有些走神。

突然,宫人们的大呼小叫传入耳中,夹杂着“小殿下当心”等字眼,她蓦地一惊,心中莫名升起不祥的预感,三步并作两步,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绕过院墙,目之所及,让她登时吸了口凉气。

云琛踩着梯/子爬上院墙,正探手去摘一株玉兰花。

花枝在风中摇曳,距他的指尖仅有咫尺之遥,他一手抓着梯/子,身体凌空探出大半,宫人们不由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几名内侍在下面伸出手臂,谨防他失足摔落。

颜珞笙怕突然出声吓到他,大气也不敢喘,待他顺利将玉兰花收入囊中,才快步上前。

云琛满心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全然不知大难临头,他望着底下正兴高采烈拍手的妹妹,径自坐在墙头,循循善诱道:“阿瑶,想不想上来和阿兄一起?”

云瑶踌躇了一下,架不住兄长和玉兰花的吸引,最终一咬牙,提起裙子就要紧随其后。

宫人们见状,头大如斗,乳母正要相劝,余光不经意望见太子妃,立时如同看到了救星。

颜珞笙抬手制止众人行礼,深吸口气:“姜云琛,你给我下来!”

皇长孙的身份何等尊贵,从小到大,少有人敢连名带姓喊他,闻言下意识一个激灵,连忙顺着梯/子回到地面,忐忑不安地向母亲走去。

云瑶已抢先抱住母亲的腿,撒娇道:“阿娘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都是女儿不好,想要那朵玉兰花,适才请阿兄帮忙去摘,您责备女儿就好,饶过阿兄吧。”

她有着一双与姜义恒极其相似的桃花眼,颜珞笙每次一看就会心软,可这回,她岿然不动,冷着脸令兄妹两个一同进入内殿。

姜义恒回来时,一双儿女正在被妻子罚站墙角。

他已从宫人那里听罢事情前因后果,想了想,没有直接进去,让林沐将颜珞笙请了出来。

云琛和云

瑶见母亲起身离开,却不敢偷懒,依旧笔直立着。

不多时,父亲步入殿中,云瑶想开口叫阿爹,念及母亲“不许说话”的命令,又乖乖地忍住。

姜义恒微微一笑,对他们招了招手:“来。”

兄妹二人互相对望,虽然不知他意图,却还是依言照做。

一路走到那棵玉兰树下,两人心中直打鼓,忽然,疾风自眼前刮过,不等他们看清发生了何事,父亲已像是变戏法般,露出手中的几株花枝。

两人面面相觑,惊讶之情难以掩藏。

姜义恒晃了晃花枝,含笑道:“想学吗?”

云琛期待地点头,云瑶漂亮的眼眸中也浮现几分憧憬。

一窗之隔,颜珞笙远远观望着庭院里的情形,她听不清姜义恒说了些什么,只见云琛迅速摆好架势练起功夫来,云瑶与她阿爹交谈一阵,也开始吭哧吭哧地绕着院子跑圈。

她心下纳罕,待姜义恒走进屋中,好奇道:“阿瑶往日多走两步都嫌累,这次怎的如此反常?”

“阿瑶是明理之人,事情因她而起,她怎会忍心留兄长一人受罚?”姜义恒笑了笑,“而且我对她讲,人生在世,总该有些安身立命的本领,凡事假手于人、处处受制,倒不如仰仗自己。”

他透过半开窗户,望向两个小小的身影,目光不觉柔软:“毕竟,你我也无法庇护他们一生。”

颜珞笙无端有些怅然,轻叹道:“殿下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即使有那么一日,也还很远。”

“太子妃娘娘心软了?”姜义恒戏谑道,“方才罚站,倒没见你手下留情。”

“只是站墙角,又耗不得多少力气,”颜珞笙试图为自己辩解,不禁担忧,“被你这么一折腾,怕是明天要起不来了。”

“怎会?我有分寸。”姜义恒环过她的腰身,“再说,让他们累些,晚上倒头就睡,岂非省心?”

颜珞笙啼笑皆非,望着满树玉兰胜雪,想起些许久远的回忆,调侃道:“我竟差点忘记,殿下做‘墙上君子’的本事炉火纯青,如今都能拿来哄孩子了。”

“孩子阿娘都被我哄到手,应对他们更是绰绰有余。”姜义恒并未否认,俯身吻住了她的樱唇。

颜珞笙会心一笑,放任自己沉浸在缱绻痴缠中。

良人在侧,儿女双全,她想不出比这更圆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