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雪幽幽道,可是你知道的,时空恒往复,万事循破立。你终有一天不会再来看我,而我,便会完全孤独。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
姒雪接着说,我知道的,你再过一年就会出生,那时候你的世界就不再有梦,你便只有无穷无尽的盲暗,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形状,你一世的快乐都将只能在记忆里寻找,而记忆死无对证,是世间最不可靠的东西,你需要时时守着它,不让它消失,可是你每想一次,就痛一次,可是你还是会在某个瞬间便再也记不起某个场景,你活的时间越长,忘记的就越多,最后你的生命中就会陷入一片空白,一场虚脱的奔跑,一场空洞的梦……
我嘶声道,不要说了。
姒雪的眼神亮起来,我再次看到那野性的光,一往无回,不知收敛,正是这种犀利的光,在第一眼就将我的魂生生掳获。
姒雪咯咯笑道,如果我说错了,为何你要动怒,要害怕?
我大叫一声,咬碎一口森森钢牙,长发根根直立,眼角迸裂,鲜血纵横披撒。
姒雪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如汀州上悄悄舒展的一片菱叶。
良久,她慢慢地说,你的戾气果然很重,英武一如岑刀,可是你却永远比不上他。
我怒道,为什么?
姒雪轻轻道,你若看到了他,你就会知道,若是发怒,并不需要着相动容的。安静,淡定,才可以无坚不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十八重地狱之下的低等生灵而已。
我颓然,脑袋中却出现了我早已倒背如流的无字天书:时空恒往复,万事循破立。志固可达命,心结偏成魔。
我不信这世间有不可改变之事,我要这天地,不再有则法,我要这万物,皆得自由。
我突然彻悟。
我亦笑了,看定姒雪,道,我可以看看岑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