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有一天,曹延正告诉我,他已经加入了组织,看他兴奋与信心满满的样子,我也装得很高兴,和他一起到小店里庆祝了一下,他第一次喝了一杯像我们这亲的下力人才喝的红苕酒。
对于我来说,任何一个组织都只能属于那段历史,跳出那个范围,不管如何宣传与标榜,都不再原汁原味,再加上人员的新老交替,要想保持原样,那基本就不可能。虽然有人会说自己代表了什么,但是,时过境迁,所有的基础都发生了决定性的改变,如果不变,那本来就违背历史规律,就像一个贫农,他经过艰苦朴素挣得了家产,但当他的后代来接班时,还让他们艰苦朴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增加土地而不是管好土地上,那么,这本来就不合理,但如果这个后代着力于把土地管出效益,艰苦朴素当然可取,但精明的管理才是重点,非要说不变以示自己的高尚,必然把人变得虚伪。社会自然要比这复杂得多,更可况我们是个从来不墨守成规,而是总是玩弄规则为能乐,为能的民族,变是必然,不变,那是才是偶然。
我并不刻意反对谁,因为无论选择什么道路,最终的结果都是殊途同归,换的只是人,而这些人具有自人类社
会诞生以来一直未变的共同点,那就是精英,只是这些精英们在走上精英道路时,选择了不同的武器。在那些注定只能成为下层人的不断推送下,新的精英们把老精英从上层拉下来,或者取而代之,或者将它溶入到新的团体中。如果你好好看看历史就会发现,我们的民族是最利于精英成长的环境,因为没有规则或者精英们就是规则,所以,谁坐上了精英的位置,谁就可以定立规矩,有没有人遵守那是另一回事,能定下来,让人表面上服从就行,对于百姓,仍然使用几千年屡试不爽的策略,只要甘居下层不冒出个新的精英就行。
正所谓物以类聚,拥有众多像曹延正这样的人的一个组织,至少标志着这个组织在这段历史里是值得人敬佩的,他们拥有着一个共同的品格——坚守信念,他们坚守着自己的信念,绝不会因为环境的恶劣地位的上下而妥协甚至改变,他们不会把自己放在人生的最中间,也不把利益作为考虑的因素。
组织由人构成,人员会决定组织的性质,组织对人的改变那是相对的,而人对组织的决定却是绝对的,当人员的成长经历、认知过程、人生体验这些源于社会现实的内容发生改变以后,这个组织也必定会发生方向的偏移、思想意识的动摇,局部来看,甚至面目全非。这样的改变很
多时候也是历史的必然,所以无可厚非,而且这种变也是对历史的一种适应,对未来的一种展望,但是,有一样,却一直都没有变过,那就是半争,心智的较量,人性的残杀,不管在哪个组织,最终都将走向,人与人、人与组织之间掩盖于合作之下的斗争。有伟人曾经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战天斗地,可以推进人类的进步,但是,却并不一定能在族群里体现其存在的价值,因为在我们的价值里面,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准不是财富,而是他能决定多少人的命运,能让多少人为我所用,听从指挥,服从安排,能对社会规则玩弄到什么程度,哪怕只是欲望的满足,也要以他人讨好似的自觉自愿为基础,因而与人斗,才成了终极人生目标。应该说,这就是我们民族文化中的精华部分,因为这种精华存在,使我们的民族每次在大灾大难面前,总能团结一心,只要精英们有了共同的认识,再强的外敌也能被打跑。当然,这得有个前提,那是旧精英们愿意承认新的精英集团的崛起,否则,历史上那几个受当时的外族所侵的教训就会重演,幸好,这次没有出现。两千多年的历史过去了,精项们偕时与进,前赴后继地践行着这一精华,将其发挥到了极致,也丰富与强化着这一思想的内涵。
虽然我只是经历了两千多年中的三个节点,但我却发
现,古语所言,时危见臣节,世乱见人心这话的正确,在这些时候,你才有真正找到灵魂高尚之人,他们无私无畏,坚持信念,总是把民族与国家、人民放在首位,漠视残酷的政治斗争。而和平年代,精英们全力斗争,以各种方式掩盖事情的真相,而那些蛆虫一般的读书人,趋炎附势,大肆吹捧,于是,社会价值便四分五裂,再也无法集中,直到新的精英抓住这种机会竖起自己的大旗为止,大家各自为政,只能先照顾好自己,能捞则捞,能得就得,在个人地位起伏不定的现实里,最大限度地搜刮物质,积累财富,把所有的社会规则玩弄得体无完肤,人生的意义就彻底地崩溃了。如果你要渴望或者期待和平时期精英们有良知,有信念,那么,你将大错而特错,乱世出英雄,正是因为他本就一无所有,所以就无所谓有还是没有,他最希望得到的只有人心,因而,他才会真心实意为人心而奋斗,就像刘帮的前期。
曹延正的工作更加卖力,早出晚归,经常声音嘶哑。有一次,他居然被人黑整了一下,几个流氓围住他,好一阵拳打脚踢,他的头被打破,鲜血直流,身上轻一块紫一块,痛得他直咧嘴。但不管我怎么劝阻,他还是要赶回他的小屋去,他要赶稿子,他要印报纸。
虽然曹延正已经加入了组织,但当时我还无法判断他
是不是能成为精英,所以前面那些一无所有的精英决定着一个时代的理论并不太适用于他,他的最为可贵之处是他不是一无所有,但却做着像一无所有的精英们一样的事情。只可惜,他的生命太过年轻,老天并没有给足他像其他人一样成长为精英的时间与后人,所以,借此一段,也算是对他的凭吊吧!愿我心中伟大的普通人能安息,也希望他的在天之灵能发发雷霆之怒,把那些违背了组织初衷之人打下十八层地狱,取缔那些靠吹捧与钻营起家的读书人谈文论道的资格,如果真这样,可有得他忙了,好在他身边肯定有着无数的志同道合者。
敌机轰炸频率不断降低,最后,完全停了下来,重庆城再次“热闹”起来,秘密警察、特务如雨后春笋般从重庆城各处的石头缝里钻出来,地痞流氓横行于市又极力地表现着自己的政治态度,就连搬运工与雇主也突然对立起来。现在,搬运工开始与雇主讨价还价,或者直接哄抬价格,收入增加了,工作量减少了,但工作的责任感却降低了,偷工减量、拖拉工期、要挟停工,花样百出,有时,见雇主软弱,大家就群起而攻之。雇主也蛮横起来,他们有时会雇打手来监督或者迫搬运工干活,打了人还不付工钱。我感觉前段时间不时光临的炸弹像是悬于人们头顶的灵魂一般,降临了,人人自危,每个人都觉得需要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