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心便是我来这里第一天见到的绿袍姑娘,十岁起跟在格格身边侍奉,虽年纪仿佛,但尽心体恤照顾之处倒好似亲姊姊一般。因为额娘喜欢她聪慧晓事,又取佛法达慧净心之意,便依汉人之例替她取名作慧心。

慧心此时拿了柄牛角刀仔细将一大块茶砖砍碎捣散,又将碎沫子尽数收到一只白布口袋里,投到面前支起的红铜冷水锅中,就了碳火,慢慢熬煮起来。

我连日来总觉有一事不解,梗在心头,于是拾起铁钎拨弄着炉灶,趁机问道:“慧心,你说额娘平日待我怎样?”

慧心皱了皱眉,似是觉得我问得唐突,并不即刻答我,想了一下,才慢慢道:“格格,宝音少爷要娶阿茹娜,那也原是情理之中,车臣汗部的世子,总是要娶他外家的姑娘,就如咱们土谢图汗部的格格总是……”忽觉失言,咬唇住口,好一会儿才又道:“奴婢知道宝音少爷是格格自幼玩伴,从小就待格格千依百顺,殷勤讨好,如今忽说另娶他人,格格向来对他呼喝惯了,当然是气恼不过。”顿了一顿,又道:“格格少年心性,不过一时恚怒,只当是叫人夺爱,可奴婢心知,格格也未见当真就是在意喜欢宝音少爷。”

我初听她娓

娓道来,不明就里,不觉呆了一下,旋即才明白原来慧心所说的皆是这位格格的前尘往事,不由叹了口气,转而又想及自己的灵魂如今已是依附于另一个人的命运,更是怅惘,只得怔怔道:“是么?你说的,我已经不在意了,那些和我已经没有什么相干了……”

慧心颇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我,抬手用勺子舀起汤来,瞧了眼茶色,道:“格格经了这回事,醉闹了一场,倒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是变了呢,不由敛起心神,笑着又道:“你倒说说,我怎么闹的,我可是半点也不记得了呢!”

慧心嗔道:“哼,刚想着变了个大人样,格格这会儿又把赖皮相都露出来了!不是那时执意要拿刀去划阿茹娜脸的时候了,这会儿倒比谁丢得都快!”又叹口气,轻声道:“不过,也好,丢下了,便罢了。”

停了一下,道:“福晋那天让乌力罕家的小婶婶拖了格格回来,格格还不肯罢休,在帐内醉得又哭又闹,到天明才睡倒。格格不知,福晋虽打了你一巴掌,可她自己也并不好过……”说着,瞧了我一眼,不再作声。

炉灶中的火苗一窜一窜,燎在铜锅上,锅沿外沾洒的水珠立时“嗞啦”一声,腾起一缕轻烟,无影无踪。

“慧心,”我低头将那炉火拨得更旺,一字字认真道:“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不会再娇横刁蛮,让阿爸额娘为我忧心了。”

蒙古草原天高地阔,日子不免也过得自在逍遥起来。

因为爱马,所以我原本便懂丁点儿骑术,虽不精,也能勉强不从马背上跌下来。这次得了阿爸给的小黑马,我更加兴头十足,央求了阿爸麾下最精骑射的百长教习,不几日,已经可以提了缰绳自由纵马奔驰。

蒙古自来崇尚以马上得天下,马儿简直可堪比相伴一生的良朋。阿爸给的这匹,虽身形还未长足,但雄悍强健,胸宽鬃长,已初展蒙古良驹的豪放之态。

我每日跨了小黑马四处游走,不到半月,早已将这方圆数百里跑遍,广袤无垠的天地间,只有耳边生风,马后滚尘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