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无事,我与慧心正纵马游荡至一处敖包,远远地忽瞧见了对面坡下的阔地上新起了四、五座大毡包,拢在原有的帐篷外围,众星拱月一般。

那帐篷间或有人进进出出,个个皆是面带喜色,各间帐顶的天窗也都袅袅地冒出浓厚的白烟来,门口黑亮的酒坛摞了数堆,足有丈高。帐篷前的空场上,两名精壮的汉子正打了油腻的赤膊在碳火上摇着七、八只烤羊,虽离我尚远,但甜腥的膻味还是隐约可闻。原来却是不知谁家正在办着婚事。

我和慧心都是大感兴味,不由牵了手一齐跳下马来,站在高处驻足观看。那小黑马颇有灵性,不用我约束,自和慧心的黄马慢慢走开,四下里去寻草吃。

这时那座最大的帐篷里已涌出十多对青年男女来,为首一名娇俏的蒙古姑娘晃了一双硕大的玛瑙耳环,开始与另一名青年对起歌来,歌喉嘹亮动人,我也不禁侧耳细听,只听她曼声唱道:

“永生万物的是大地,

永降甘露的是苍天,

美好的祝福如愿以偿,

美满的姻缘地久天长……”

一曲婉转对罢,接亲的气氛愈加炽热浓烈,众人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又从帐内推搡出一对盛装新人,围住大声欢笑取乐。

我和慧心看得兴致勃勃,也被逗得咭咭咯咯笑起来,两人正自笑闹,却听身后忽传来一声嗤笑。

慧心赶忙回身张望,却不见有人,不由叱道:“是谁鬼鬼祟祟躲起来听人说话?”

话音未落,却见一个人影牵了两匹小马已从敖包后转了出来,正是我与慧心的坐骑。

慧心叉起手来,上下打量那人服色,见他身上只套了件平常的石青行褂,脚下蹬了双薄底戎靴,靴面之上满是尘污,倒似是长途奔徙而来。彼时蒙古向以博尔济吉特氏为尊,慧心自小长于王府,举止不免也带昂然之态,又见那人面上嘻嘻带笑,并无庄重之色,不觉羞恼,喝问道:“你是哪个汗旗下的,佐领是哪个?凭什么偷了我们的马去!”

那人听问,呵呵一笑,道:“小小姑娘,倒是好大的气性。在下不过是路经此地,眼见这两匹马

儿无人看顾,因爱惜良驹,恐被坏人牵走,故此帮它们找寻主人。你这小姑娘不来谢我也就是了,怎么还要怪我?”说罢,偏了脑袋,依旧笑看着我们。

慧心被他罗罗嗦嗦一番话说得语塞,银牙紧咬,面色绯红,只气得胸口不住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