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始终被慧心护在身侧,这时微一犹豫,即转出身来,跨过几步,走到那人面前,把马鞭挽绳往腕上一套,向他伸手道:“劳驾,还请把马还给我们吧。”
那人此时才看清我面容,微一怔,迅即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样子,把缰绳交在另一只手上,谑道:“九弟说得果然不错,这漠北真还是个美人窝,我这一遭也算不虚此行。”
我本是不想生事,可听他说得无赖,心头不免也拱上火来,遂提了声调,绷起脸重重地又重复道:“劳烦你,请把马还给我们!”
“哦?小姑娘你这里的规矩,劳烦人竟连个谢字都没有么?”那人丝毫没有要还马的意思,用手团握了缰绳在另一只手掌上轻轻击打,一双眼睛只笑着在我脸上盯来瞧去。
我被他看得窘迫,心内实不愿和他不清不楚地缠磨下去。转了转念头,就拿定了主意,于是一抖手腕,挥了马鞭,作势就朝他臂上抽去,心中只盼他躲闪松手,我和慧心便可抢过马来,赶紧离去。看四下空旷,他也不像有帮手的,谅他单身徒步,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那人没料我猝然挥鞭,似乎有些惊愕,但随即冷笑一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我看他竟不闪躲,心下先自虚了,我虽没用上全力,但这一鞭若真落在身上,也难免会打个皮开肉绽。想要收回,怎奈鞭势正急,却已经来不及了。
脑中正胡思乱想、唇焦口燥之际,鞭风已经扫到了他的衣袖上。只见那人不慌不忙,臂膀轻展,一瞬目的工夫,已将马鞭的鞭梢捏绕在五指之间一把扯住,继而抬起下颏,半眯起眼来睨视着我。
我不觉有些恼羞成怒,狠狠地回瞪住他,心下连连懊恼,若知道他身手如此矫健,早该狠抽一鞭子才是,这下还当真麻烦了起来。此时我与他二人各执一端,都不肯放手,竟自僵持在当地。
静默片刻,那人的神色逐渐放缓,
端详了我一阵子,忽的目光闪烁,狡黠嘿笑,突然松了鞭梢。
我手上原使了力和他较劲,这下措不急防,猛得失了重心,向后趔趄几步,一跤坐翻在地,扑闪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慧心见我跌倒,急急切切抢上前来扶我。
正当这时,山脊上一阵风过,吹得那敖包上经幡曳动,猛听得半空中传来急唳之声,三人都不禁连忙抬头去看,原来却是一只硕大的海东青振翅盘旋而过,状如闪电一般,那足上所套的一枚金环在阳光照映下刺目非常,只一倏忽,又即穿云而去,不知所踪。
那人这会儿望见那海东青现身,早收起了轻佻,神情凛肃,眉间隐有忧色,再不理会于我。从怀里摸出只哨子来,放在嘴边,撮唇吹响,那哨声尖利,两长一短的频率破空而出,在静谧安详的草原上分外刺耳。
哨声方落,东南方向的丘陵后便腾起一缕烟尘,一队轻骑列了纵队迅疾飞驰而来,铁蹄得得,彪悍威猛。片刻之间,几十号人马奔至眼前,勒马横住,齐齐翻身跃下,立于那人身旁,队列竟是丝毫未乱。
我和慧心对视一眼,都是大感惊异。
我细看来的这群人,均是穿了戎装,腰后佩着一色方头窝刀,服色与那人一般无二,显见得倒是大清军制。惟有其中的当先一人,面庞黝黑,蓄了两撇胡须,身上与他人不同,箭衣之外尚罩了一件黄纱马褂,气象沉静威严,官阶似在那人之上,隐隐便是这群人的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