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畅快,和慧心一路取笑玩耍,又采了大捧的紫云英,待回到家中,天色已然黑透,暮色苍茫的草原夜空之中,一片繁星灿灿,寂静辽远。
我合衣卧下,片刻已觉倦意袭来,将睡未睡间,依稀听到帐外极远之处似是有一首笳曲邈邈飘来,唱的却是昔年康熙平定漠西准噶尔部之事,凄噎悲凉,欲诉还休——
“雪花如血洒战袍,夺取黄河当马槽,
灭吾名王兮虏我使歌,我欲走兮无骆驼,
呜呼!黄河以北奈若何……呜呼!北斗以南奈若何……”
忽然朦胧模糊中,我被慧心焦急地推醒过来,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披衣坐起,忙问道:““怎么了?””
慧心慌道:“奴婢也不知是何事,只是刚刚听见外边营地吹了号角,贝勒爷与福晋都已被急急地请去了大帐之中。”
我脑中千回百转,蓦地一惊,与慧心惶顾之下,不约而同都是想到了白天之事。
两人连忙奔出帐外,这才发现,此刻整个营地俱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阿爸麾下的骑兵皆牵了膘肥体壮的枣红战马整装肃立,队列之间分开的通道上,猩红地毯直从营门铺进大帐。
我和慧心见了,都不由胆战心惊起来,一时不知是凶是祸。
我定下心神,悄悄拉了慧心踅到大帐侧方,值守的侍卫见是我们,刚要行礼,已被我伸指示意噤声,那侍卫虽面有难色,但仍是遵命退至一旁。
我掏出随身的小银刀,将帐围接缝处挑开寸许,附眼向内窥视。
一看之下,果不其然,帐内客席上,白日里那个黑脸头目正兀自拄膝端坐,而我阿爸虽在上首,却是满面赔笑,只有额娘隐坐于灯火不及的暗影之中,辨不清神情。我转目环顾,却并未见到那人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