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脸头目向阿爸拱手道:“原本照着惯例,该在七月间便要各位王爷至热河的,但今年京畿左近气候着实高温炎热,皇上圣恩体恤,恐各部王爷们不耐暑气,因此上延到八月,贝勒爷只需九月初时到达,奉旨觐见即可。”说罢,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只九龙吐珠的红木盒来,弯腰恭行几步,供在

正中的几案上,恭恭敬敬地打开,这才捧出一道明晃晃的手谕,转身向前,肃声道:“喀尔喀土谢图汗部丹津多尔济接旨!”

阿爸闻言,慌忙撂袍跪在当下。

“上谕:著贝勒丹津多尔济立赴热河,举行秋狝大典,尔已得种痘子女命一并前来。即遵谕行,钦此。”

“臣丹津多尔济遵旨谢恩!”阿爸叩了三叩,满脸喜色接过手谕,复供在几案之上。

转过身来,阿爸向那宣旨的黑脸人笑道:“泰大人星夜至此,想来定是一路兼程,鞍马劳顿,我已命人备好歇息之处,还请用些膳食早些安置。”

那泰大人听了这话,神色颇有些尴尬,想了一想,抱拳道:“贝勒爷客气了,为皇上效力,是下官份所应当。这个……深夜至此,不瞒您说……确因路上延宕了少许。现下还须到四额驸敦多布多尔济王爷、班珠尔多尔济贝勒两位处传旨,实是不敢耽搁,下官只得就此告辞!”

阿爸知留他不住,客套地把臂挽留了两下,也就罢了,自己当先引领,将他直送出营外。

我这才暗暗松开一口气,因天时已近夏秋之交,加之又在夜风中忐忑久立,我这会儿才感到身上寒冷,不由抱起胳膊微微发抖。可这一抱之下,却是大吃一惊,原来腕上的珊瑚数串不知何时竟已丢了,忙回帐翻找,仍是不见,无可奈何,也只好撂下不再去想。

过了己巳秋分,阿爸携了我与一干侍从人等,迤逦向热河而去。虽当日圣谕是令将子女一并带来,然而阿爸与额娘膝下却只有我一女,并无其余子嗣。阿爸不知何故,严令我不准骑马,我只得同慧心每日坐在车内颠簸,一路之上甚是无趣。闲来只好抱怨慧心大包小裹,不知为何倒带了许多现下穿不到的厚衣裳,慧心只撅嘴分辩说是额娘的嘱托。

这一天也正无聊枯坐,忽听得车外阿爸喜滋滋地叫我:“图娅快看!”我忙卷起车帘,伸头向外望去。

原来此刻车外的景色早已迥异大漠风光,群峰回合,清流萦绕,我深吸口气,只觉满眼的浓翠欲滴,说不尽的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