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五十二

向前又走了几步,看见允禟正

和一名扎了猾子皮袍的中年汉子用蒙语笑说着什么。见我过来,伸手招呼道:“丫头,你来瞧瞧!”

我见他极是高兴,虽不解其意,也便笑着走到跟前。

那中年汉子不知返身往毡包里去取什么,允禟对我笑道:“你不知道,这是你喀尔喀赛音诺颜部牧民放牧至此,昨晚在这里扎营时遇上了,便叨扰了人家。”

赛音诺颜原就是土谢图部分支而成,再是亲近不过,我喜出望外,笑道:“怪不得昨夜睡得这样好,就像是回到了家里一样呢!”

两人正说着,就见那中年汉子已从帐内走出,身后男男女女还跟了数人,都作蒙古牧民打扮,他胁下倒夹了只大尾羊,喜笑颜开,咭咭咯咯地吩咐了那些人,便径自走到允禟和我身边,将那羊一把撂在地上,那羊早吓得蹄软,只顾兀自咩咩而叫,却不跑走。

余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已支了木柴、铁架来,我这时已看得明白,知道这是要烤了羊来吃,不觉胸口烦恶,刚想要避开,却看允禟却已从那中年汉子手中接过把牛角尖刀来,我脸色发白,叫道:“九爷!”

允禟轻哼一声,将那羊脚一扳,手起刀落,已然捅入羊身,这一刀既狠且准,那刀口鲜血竟不喷溅开来,良久方才慢慢渗出,可那羊却是顷刻毙命。

允禟这才将刀交还那男子,下颏微仰,侧身而立,静静看着众人哄笑着拖了死羊去剥皮烧烤。

我鼻中嗅到那浓重的血腥之气,几欲作呕,篝火炽烈,火光映在允禟面庞上,忽明忽暗,我背上却是冷意浸浸,瑟瑟发抖。忽见允禟转头一笑,向我道:“我幼时起即已长于马背,每每从扈皇阿玛出塞,哨获了猎物,皇阿玛总是要我们自己亲手杀了。我总也忘不了九岁那年第一次独力杀死一头大熊时,皇阿玛是多么的高兴。”

“其实杀人和杀掉虎鹿牛羊原本也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赢了的人的猎物而已……”允禟磔磔笑了几声,眼中阴鸷残忍之色一晃即逝,“皇阿玛并非不是没有想到过今天,只怕他就是因为想到了,当年才会这样教我们的。”

我浑身冰凉,湖上风过,越加叫人战栗,走到他身后伸臂紧紧拢住他,允禟反身回

抱住我,笑道:“这青海湖藏语谓之‘温波错’,汉时人亦称其为‘仙海’,你我现下在这里,岂不就是神仙眷侣了……我找到了你,你也找到了我,还有什么比这再要紧的呢?”

时间好象从来没有像现在过得这样快,片刻前还光芒万丈的太阳,倏忽间便已没入了绵延的祁连山脉后。

那群牧民烹茶宰羊,又烙了许多面饼、油果子出来,极是香甜。一餐饭罢,捧了大壶奶酒互斟,围在火畔纵声而歌,日间所见那中年汉子拉了柄马头琴相和,歌声宛如行云流水一般悠扬回旋,如咽如诉。

我听了半晌,却不由眼内微酸,怔怔出神。允禟道:“这是什么曲子,词意怎么如此哀伤?”

我笑了笑,轻声念着那歌中之词:“忘记飞翔的鹰,忘记奔淌的河,为什么望穿天涯,却不能忘记遥远的家……”

“这歌我曾说过再不会去唱了,不成想却又听到。”前尘往事已尽如隔世,原来终是匆匆。

正当这时,一名蒙族青年自人丛中立起身来,换过一曲轻快嘹亮的歌儿唱着朝我走来,那马头琴也不再响,诸人都纷纷击节为奏。那青年在笑声中拥着我肩膀,脸色红润,唱得更是热烈。满蒙本就性情粗豪,允禟不以为忤,反引以为傲,得意的鼓掌助兴起来。我忽觉十分畅乐,那小伙子唱毕了歌,又连价儿地敬上奶酒来,我也不推辞,酒到杯干,尽数喝了下去,腹中暖然,眼角却已不知不觉冰冷湿润成一片。

允禟笑抱住我,我软靠在他胸前,眼前歌醇醅香,光影流馥。他紧握起我的手放在唇上,郑重地低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微微一笑,轻轻道:“我却要加上前面两句,‘死生契阔,与子成悦’。”

说罢,两人相视,目光交融,会心而笑。恰时一双并未南飞的斑头雁鸣叫着直翔向天际,远处篝火不及之处的玛尼堆上,无数的七彩经幡正自随风招展……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