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明面上。而且我是个幕府的叛徒,完全有动机这样行动,您不必担心清名。一切都推锅给我不就好了么?我要的只是我看上的人而已。”
喜喜艰难地眨了眨眼。
“……啊?”
“就是说,”松阳很有耐心地给他解释,“我看上高杉晋助了,为了让他死得晚一点,多陪我几天,我才跑到这来的。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干脆自己去当将军,反正我也不是没有任命诏书。”
冷汗浸湿了喜喜的后背。
这个人真的有。虽然这很不科学,听起来就像扯淡,但松阳的表情告诉他,将军任命诏书而已,真的有。
高杉:“……”
他可疑地垂下视线,目光在松阳和喜喜之间的地板上乱转。
就算是这种简直搞事的情况,当松阳说出“看上”这个词时,他心底还是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是喜悦,却也是阴暗——他心口有个地方发疼,刺着他的神经,提醒他,松阳对他的感情其实远没有达到爱情。
他的老师只是不会拒绝他们,只是学会了依赖他们,只是尝试着回应他们的行动,将自己的身体与情感都作为他们索求的资源呈上。甚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都要说“他们”而非“他”。
……真想把老师关起来。关到只有他能见到的地方,摧毁老师的思维,剥夺老师逃离的能力,迫使老师永远只看着他一个,身体记住他带来的感受,记忆里只留下他的身影,无论是不是爱,所有的情感都倾注于他一人——
想把这个游刃有余地折腾喜喜的人干到话都说不出来。
有时候他甚至想做点令人恶心的事,比如,字面意思地剥夺松阳思考其他人的能力,把对方变成只能依赖他的白痴之类的。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住自己的情绪。
……如果真的这么做,只是在把自己推出松阳的信赖圈。无论有多疯狂,都必须得忍耐。
必须……
“就是说,”喜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你们两个是……爱人?”
“不像吗?”
“不像,”喜喜在故意和他对着说,“编瞎话也编得更合理一点吧,看爱人可不该是那种表情,你说看儿子倒是更可信一点。”
“……啊好吧,他其实是我的私生子。”
“你坚持一点啊!”
“毕竟我是个变态杀手,和自己的私生子谈恋爱未尝不可。”
“你根本就是他爹吧!完全不是恋人吧!”
“理论上来讲是的啦……”
高杉依旧垂着眼,没有吭声。
“什么叫理论上的恋人啊,你有多勉为其难啊!”
“唔呃……虽然情况比较复杂,但确实是恋人啊。”
“他威胁你了吗,他绝对做了吧。”
“你要是想这么理解我也没什么意见就是了……”
“好的,你去吧,加油。”
松阳慢慢歪头。
“……做什么?”
“暗杀德川茂茂。”
一桥派的暗杀当然不是心血来潮,他们已经谋划了很久,松阳只不过是个送上来的助力,没有松阳,他们也是要暗杀的。
但松阳使得在暗杀开始前,高杉还能去万事屋打个酱油。
指刚到万事屋门口就被桂一把扯住。
“老师,”桂直接抱紧了他的躯体,“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跑到敌人的船上很吓人?”
松阳一僵。
桂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他难以避免地想起之前桂在床上折腾他的场景,脸上顿时发烫,慌乱地推开对方:“也不算一个人……晋助在。”
“哦——”桂从松阳手下滑走,换了个方向抱着他,下巴压在他肩上,呼吸扫过耳垂,“原来是去和晋助偷情了,我喜欢。”
“没有。”松阳根本不敢看他,“放开我……很热啦。”
“哪里热?”桂一本正经地反问,“需要我帮您解决一下吗?”
高杉一拳把桂锤得退了几步。
“你拿的甜头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你们自己不努力怪我吗。”
“哈……?”
“我让老师舒舒服服地享受一下而已嗷——嗷,老师!杀人了,高杉嗷——嗷——”
松阳没吭声,躲远了点。
他现在看到桂就发热,耳朵通红。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绝对在自己和银时做之前就拽着自己跑路,而不是在这看着桂和高杉“亲密交谈”。哦不,也许他应该直接回五百年前和自己谈个恋爱把自己给上了……或者一千年前,先把小时候的自己救出来再说。
他的思路越来越散,所以桂忽然抱住他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躲。
“老师——杀人了——”
“啊?啊……晋助,别闹了。”
高杉收回手,冷冷盯着他们。那种目光让他眉间一跳,但立刻,高杉规规矩矩地低下头,应了声“是”。
松阳依旧看着他,没有收回视线。
……那种眼神……
具有侵略性的眼神。
不是单纯的“攻击性”,而是想在他身上施加什么。
“晋助,”他低声道,“你这几天也很累吧?”
“我还好,您多虑了。”高杉还是看着地,“请放心,我不会让您的计划受挫。”
“如果我对晋助做了很糟糕的事,晋助会恨我吗?”
“不会。”高杉根本没思考,“我永远不会和您生气,无论您做了什么。”
“那我也不会和晋助生气的,”松阳的声音听起来又轻又软,“无论晋助做什么。”
高杉心里一跳,抬起头时,松阳已经拽着桂走进了万事屋,留给他一个浅色的背影。那句话——那算什么。那是伤害的许可证,他的老师在对他说,做吧,随便你,我知道众多的酷刑与疼痛的死亡,但如果是晋助想这样做,那就做吧,我不会责怪你的。
经受了他也许无法想象的痛苦后,他的老师鼓起勇气,将伤害他的权力再一次交给人类。
而他绝不会那么做。
他所想的,最多也不过就是……
啊,确实。和那些东西相比,关个小黑屋确实是“也不过”。
高杉突然就搞清楚了自己曾经的囚禁剧本究竟哪里不对。他跟着进万事屋,先给银时一拳头,再给胧一拳头,然后被银时回殴,无比自然又日常——所以说他怎么就成了日常角色了啊。
算了,松阳就是有这个特异功能,他身边的每一天都是日常,他的学生也学会了把每一天过成银魂日常。他们就像一群过了今天就会死的重症患者,用剩下的生命拼命地对这个世界说脏话。而对这些学生而言,松阳就是这重病唯一的解药,他存在,于是他们都觉得自己还能活很久。
胧:“……”
喂,这事别带我啊,我连手都不还的啊。
日常被银时折腾还要被高杉打的大师兄默了默,和桂一样窝到松阳身边,看银时和高杉打架,就好像他们俩打架是什么村塾风景线似的——似乎也没问题,在松阳的印象里,从高杉入村塾开始,所有的学生都在给他和银时起哄,他们俩的互相挑战是所有村塾学生的日常娱乐,唯一能和看他们打架媲美的活动就是下注谁赢。
而那时候,松阳和桂也只是看着他们胡闹,微笑着,仿佛他们永远都不需要长大。
……只不过,当然,那时候,他们对面不可能坐着朝左卫门和夜右卫门。
松阳和夜右卫门对着眯眼笑,颇有种怪物vs怪物的既视感。两边都做过杀手,可惜一边叛逃了,一边怕是不能再当池田家的家主了。
对视良久,夜右卫门站起身,低头向松阳道谢。他顺从地垂下头,发丝软软向下落,脖颈白皙修长的线条漂亮得要命。
“……承蒙大恩,不胜感激……”
“你们池田家的敬语总给我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夜右卫门顿了顿,没和松阳怼,顺服地回答:“抱歉,池田家毕竟是负责行刑的杀人者,这种感觉非吾刻意,为您带来困扰非常抱歉,还请相信,吾……”
“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松阳戳了戳他的发顶,“虽然道理上讲,你把银时卖了这事很值得你死一死;但你毕竟也是前代的亲儿子,我还不至于让你提头去见他。”
夜右卫门:“……”
不,你绝对想,你的语气就是“好遗憾啊为什么你是亲生的不是收养的”啊!
但他能怎么办,他老老实实地认错,低头让松阳揉了半天脑袋,把他的头发揉成奇怪的、经历过龙卷风般的造型。
“老师很喜欢卷发吗?”桂突兀地问。
“……?也许吧?”松阳一时没想懂他的问题,“白卷毛的小孩子很可爱啊。”
嗯,是啊,您捡了俩都是白色系卷毛,这根本就是您的个人喜好吧。
“……没什么,我在考虑要不要……”
“不要,小次郎是黑色的。”
“阿银是白色的哦,阿银是白色的卷毛哦。”银时忽然从夜右卫门的沙发后站起身,“顺便,不请自来的客人,阿银要赶跑了哦。”
嗯,赶跑,指都给我出去,我要和松阳二人世界。池田的给我哪来回哪去,假发给我乖乖攘夷,矮杉……矮杉去死。
“好啦。晋助能帮我买点东西吗?”松阳一边写清单一边安抚高杉,“嗯,就是这些哦。”
高杉:“……”
买东西倒是无所谓,但是这单子上全是零食吧。
“因为之前小太郎带我出去的时候,发现现在的食物比我想的好吃。”松阳一脸装出来的乖巧,“拜托晋助啦——”
高杉垂眼看他,对方坐在沙发上,双手指尖相对,举在胸前,一副“抱歉”的样子。那双手修长有力,指甲光滑的弧线落在他眼里。他一直知道松阳很漂亮,但此时,这人似乎比他记忆里的模样更鲜活。曾经的松阳不会提这种要求,那人总是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只有看着他们时会露出微笑。甚至,即使是看着他们,松阳的目光偶尔也会涣散开,仿佛注视着深渊,而非几个孩子。
但此时松阳看着的毫无疑问是他。
绿色的眼睛映着他的面容,专注而明亮,没有一丝阴霾。曾经困扰他的老师的事物在消失,松阳比以往更轻松,那种“漂亮”也就变得越发具体,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松阳真心笑着的样子美得让他心跳加速。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爱松阳什么。所有关键词都更倾向于师生间的好感与信赖,松阳是稳定,是安心,是保护他的老师和拯救他的武士,但唯独不该是爱人。他曾想过,大概只是自己疯了,在失去老师后,在看着同伴的头颅被列在河边后,他已经疯狂到扭曲了自身的全部情感,将单纯的“喜欢”变成亵渎般的“爱慕”。
但也许不是。
也许不仅是因为某一个夜里温热的触感,还有黄昏、樱花、清茶,以及无数堆叠的意象,和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其实是想救松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