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但是啊!
我到现在仍难以置信。
他好歹是自诩侦探之人,竟然放弃继续追查自己遭遇的杀人事件。
南先生至今放弃的案件,该怎么说呢?全都不是关乎他人生死的重大事件。没有杀人也就无须解谜,以往那些都不是他口中「能够当成推理小说题材的事件」。
基于上述原因,我才会无法相信眼前这样的结果。
毕竟这起事件————真要说来是挺有趣的吧?
我明白这么说太过轻率了,不过这起杀人事件,现场可是留有化为暗号的死前讯息喔。假如连这种事都无法当成题材,还有什么事件会适合呢?
不知为何,这起事件似乎无法触动「极恶侦探」的心。
到底是哪里不适合呢?
是什么原因令他感到无趣?
算了,反正南先生这个人就是爱耍帅,或许是他……不对,很可能是他绞尽脑汁都解不开暗号,才假装选择放弃而趁机逃跑。
不过————
南先生刚才的表情,严肃到令人心惊。
我现在只能认为他是心情不好才放弃查案。「极恶侦探」南阳,我多次与他一起查案,自认为很清楚他的价值观与感性,不过,到头来似乎是我太过自负。
我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毕竟,我连他其实是个适合戴眼镜的帅哥都不知道嘛。」
我喃喃说着这般无意义的话语,重新回到三十六楼的休息区,从贩卖机买杯饮料后,就找张沙发坐下,翻开笔记阅读调查的结果。
南先生离去后的一个小时,我以自己的方式调查了事件。
并非基于他人所托,单纯是自我满足的行为。老是浮现在脑中的死前讯息————命案现场的那八个红点,直到现在仍挥之不去。
面对只差一步就能解开的谜团,我说什么都无法放弃,于是决定挺身挑战「极恶侦探」弃之不理的谜团。
「……嗯,那果然是————」
「您是早乙女小姐吧?」
当我跟笔记本大眼瞪小眼时,上方突然传来搭话声。我抬头望去,发现来者的脸庞位在很高的位置。就算我不是坐在沙发上,也不难看出对方的身材十分高挑。
「啊~由良先生,辛苦了。」
「嗯,您也辛苦了。」
男子露出柔和的笑容。虽然他的身高将近一百九十公分,但由于表情跟说话语调都相当温柔,因此完全不会令人有压迫感。
由良先生是隶属于搜查一课的刑警,记得阶级是巡查部长。从他才二十五岁左右的年龄来看,应该是相当优秀的精英分子。
我会结识他……真要说来,也没有那么熟识,只是过去在「保土原诊所杀人事件」中,彼此见过面而已。他就是当我表明隶属的侦探事务所时,惊讶地回了一句「您、您是昭和侦探事务所的员工吗!」的那个人。
「早乙女小姐,您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可以这么说。」
由良先生听完我的回答后,先是稍微确认周围,然后迅速坐在我的身旁,用手掩住嘴巴,在我的耳边小声提问:
「话、话说南侦探呢……?」
「南先生嫌这起事件太无聊,已经先离开了。」
「————好耶!」
由良先生用力握紧拳头,摆出胜利的姿势。光看他欣喜若狂的反应,不难明白警方是多么厌恶名为南阳的侦探。
「……啊,抱、抱歉,他好歹是您的上司。」
「不会,请别在意,我完全能够体会您的心情。」
「啊哈哈……我并没有讨厌他喔,只是不擅长应付他。」
由良先生露出尴尬的微笑。
「不过~只要得知南侦探不在这里,心情就轻松多了。老实说,那个人比一般的难搞上司更严格,每当我稍有疏失或遗漏,他就会冷嘲热讽地大声谴责……偏偏他指摘的事都正确无误,害我完全无法回嘴。」
有才华却性格恶劣之人,任谁都难以招架。这种惹人厌的感觉……对了,就跟引退后却常来社团露脸的前辈没两样。
「话说回来,早乙女小姐,您不跟南侦探一起回去吗?」
「那个……有些事情令人很在意。」
「令人很在意的事?」
「就是受害者留下的死前讯息。」
「啊~确实有这档事呢。」
由良先生以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看来现实中的警察,果然不会那么执着于死前讯息。比起那种解开后也无法当成证据的谜团,他们更重视指纹或不在场证明等等,一旦查明就能当成关键证据的事物。
「那么,如果您有任何线索,请立刻通知我喔。」
语毕,由良先生便起身离开沙发。这想必只是社交辞令,因为从他的态度中,能明显感受到他根本不期待我的推理。
面对准备返回命案现场的由良先生,我连忙起身叫住他。
「那、那个,由良先生……您刚才说了吧?假如我有线索的话,务必要通知您。」
「唔,嗯,是啊。」
「那么,能请您听一下吗?」
我继续说:
「那段死前讯息,我好像已经解开了。」
极恶侦探放弃解开的那个暗号————
没想到这个谜团,竟然被我解开了。
4
「以结论来说,那个死前讯息代表一个数字。」
我开口解释。
明明才说几句话,我却感到莫名口渴,将买来的罐装饮料一饮而尽。大概是我太过紧张了,但这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是我身为一名侦探,身为一名实习侦探的推理处女秀。
「数字?所以是指『八』吗?」
「我当初也这么认为,并试着从今天的派对参加者中,找出名字或笔名里有『八』的人。」
在编辑的帮忙下,我拿到一份派对参加者的名单。包含主办方正元社的人员在内,一共是两百五十六名。
名字里有「八」的人总共有两位。
分别是八岛雄三(本名),以及九十九一八(笔名)。
「我以自己的方式调查过两人的不在场证明……在推估的犯案时间里,他们两人都早已离开这栋饭店。」
「既然如此,就跟『八』无关啰。」
「我重新思考后,认为单纯是想表达『八』这个数字的话,没必要将圆点排成那么工整的形状。只要随手印上八个点,应该就可以了。」
正值垂死之际,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圆点的排列与外观。倘若受害者只是想表达「八」这个数字,感觉上圆点理当排列得更为随便。
不过,这八个圆点整齐地排成两行。
很明显是蓄意这么做,十分不自然。
换言之————很可能是受害者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所以我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形状————主要是放在图形上。我认为受害者想表达的意思,就隐藏在中规中矩的排列里。」
我注视着那个图案,拼死揣摩受害者的心情。
受害者遭人重击头部,倒在地上。意识随即变得朦胧,连起身都办不到。他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挪动手指想留下讯息,地毯上却无法让他写字。
唯一能做的是印上圆点。
在如此状况下,受害者仍想留下讯息。
对于受害者————对于旭川朝日来说,不得不光凭圆点来描述犯人时,又会用怎样的方式来形容呢?
「在我拼命思考,揣摩受害者的想法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灵感。」
我的推理即将进入佳境。
为了打起精神,我深吸一口气,从嘴里吐出以下这句话。
「以结论来说————」
「咦?刚才那些还不是结论吗?」
由良先生显得一脸讶异。哇,搞砸了,打起精神后却搞砸了。明明我在开头就用过「以结论来说」这种拐弯抹角的台词,现在居然又说一次。嗯,没想到演说挺困难的。这世上大名鼎鼎的名侦探们,究竟是何时偷偷磨练过自己的演说技巧?
我轻咳一声掩饰心中的害臊,改口说:
「这八个点————代表『百』这个数字。」
「『百』?」
「由良先生,您会打麻将吗?」
「不会……我从未接触过。不过著名的麻将漫画,倒是曾看过几部。」
「既然如此,我相信您应该看过。以二乘四排列而成的八个点————在麻将里,代表一百分的点棒(注2)。」
····
····
我在记事本里画下与死前讯息一样的八个圆点。只要再画出一个长方形围住圆点,该图案便是麻将里的一百分点棒。
「点棒……啊~我确实看过这个东西。」
「在麻将里,分成一万、五千、一千与一百等四种点棒,借此计算分数。其实有时也会出现五百分的点棒。」
我开口解释的同时,也用笔在记事本画下点棒的图案。
「一万分点棒上的圆点是九个,五千分点棒上的点是五个,一千分点棒上的点是一个,一百分点棒上的点则是八个。」
「分数与圆点的数量关系好乱喔,这其中有规律吗?」
「这个嘛……我并不清楚。」
点棒为何会这样设计呢?
在很久很久以前,尚未出现点棒的时代里,麻将是使用名为筹码的棒子来计分,点棒上的圆点数量就是沿用自筹码。记得爷爷曾跟我解释过,但老实说记忆挺模糊的。
总而言之————麻将的一百分点棒,上面的圆点有八个。
这就是受害者在无法画线的画布上,历经多次失败所得出的方法。他无法在地毯写下「百」,无法在地毯写下数字「100」,更不可能在地毯写下拼音「v」。但在麻将里,以麻将的点棒来说,仅凭八个点就能够表达「百」这个数字。
因此他仿照一百分点棒,在地毯印下八个点。以结果而言,是留下化为暗号的死前讯息。
对于熟悉麻将的人来说,很可能有办法解开这个暗号————反之,对于不懂麻将的人而言,就是绝对无法解开的暗号。
「根据我的调查,派对的参加者之中,名字里有『百』字的人……只有一位。」
我取出复印的出席者名单,在符合的名字画上两个圆圈。
「百田老————本名百田凉,此人是名字里唯一有『百』字的参加者。」
我如此说道。
二十岁的新人作家百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