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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一指点过我的眉心,我感到被人猛地推了出去,簪子落在车上,一个恍惚,身子便变得轻飘飘,我伸手下意识去扶车栏,掌下一片虚无。

我又成了虚无缥缈、难以持物的鬼魂。眼前,是段和昭了无生气的身体,我伸手去拿那簪子,却从它纤细的中端穿过,我不死心,反复去摸,仍是两手空空。

他看不下去,拾起簪子,扣指捻了道白光,簪子便稳稳的落到了我手中。

“戴上罢。”他说,凭空又现了一面铜镜。

镜子里是我本来的模样,我呆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手抚上面颊,细细拂过每一寸,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宝贝,我仔细绾了头发,那只簪子牢牢地插入发间。

他说我戴上一定很好看,果真,真是好看。

我作为轻飘飘的魂魄,随着鬼使飞越街头,将文成的夜景尽收眼底,高灯红蜡,烛火人间,却已成了过往烟云。

我们穿过幽深的小巷,寂寥可怖的枯木林,来到了这个一听名字就足以胆战心惊的地方,地牢。

走廊阴暗潮湿,地上聚集的死水散发腥臭的气息,栖息着虫蝇,牢笼之中的人们一个个面如死色,满是伤痕的皮肤裸露在外,干涸的血迹凝固在牢笼的铁栏杆上,□□、惨叫、鞭挞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好似人间炼狱。在那深处,一灯微光,几位面目可憎的壮汉守在外面,里面是我熟悉的人。

李惟站在牢房中央,神情半隐在幽暗之中,讳莫如深的看着躺在一堆枯草之上的徐有年。

他衣衫凌乱的侧伏着,脊背顶着阴凉潮湿,布满苔藓的灰壁,微弓身子,时而一阵抽搐,他的双手没有章法的揉着如山峦般剧烈起伏的腹部,乌发凌乱遮掩大半面容,仅露出瘦削的下颚,断断续续的□□从他抿住的口中溢出。

我站在牢房外看的触目惊心,一时竟不敢相认。

牢门打开,两个壮汉拿着刑具,径直向他走来,抓起他的双臂,不顾他的虚弱的反抗,将他强行向前拖行,沉重的身子与枯草摩擦发出瘆人的‘沙沙’声,徒留一段凹痕。